不管怎么说，这船都是从荒原深处开出的死亡之船，当年它载着逃亡的库纳人远航荒原，后来智慧卓绝的先民全成了时间之初的苍白幽灵，变得原始嗜杀。

如今死去的神最后还活着的部分也死死簇拥着它，把它当成核心疯狂筑巢。

菲尔丝吸了口灼热的空气，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一法杖敲在煤块头顶上，招呼它起来干活。

煤块漂浮起来，伸展着它千百条荆棘状的肢体摆弄机械，在她身旁还有几十个煤块操纵战船。

最大的煤块可以塞满谷仓，最小的煤块甚至能骑她头顶上，看着像只黑咕隆咚的圆老鼠。

也不知怎么得，她就成了煤块们的老大。

每次她用手里这柄法杖渎神，萨加洛斯的煤块就会围着她发狂似得乱转。

她从希耶尔的神域里偷点神迹过来，小煤块们甚至会群聚过来围着神迹汲取，吃得它们是越来越黑了。

“你觉得它们是怎么进食的？”

菲尔丝问道。

阿娅没法说话，一边拿木棍捅地上乱棍的小煤块，一边冲她投来瞪视。

看到他们的随船女仆极其不满，她又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抱歉，不过塞萨尔和塞弗拉那边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虽然你总问我他们结合之后是个什么玩意，但这事可能只有神代的人能知道了。”

伯纳黛特从船侧门外的阴影里饶了过来，她就像个幽灵一样到处乱飘。

发现现世已经能用法术之后，她飘得越发肆无忌惮了，几乎从不下地。

“现在我们亲眼看到萨加洛斯破碎了，”

她的剧团长兼船长宣布说，“看来对于一个尚未诞生的神，最致命的就是它正要诞生的时候。

从种种迹象来看，是索莱尔留下的手段毁灭了它。

我还不确定我们要帮哪边，不过，先稳住空御的战线总是没错。”

菲尔丝眨眨眼，开着先民的远航船从荒原突破到现世之前，她们俩完全看清了风雪连天的世界和汹涌起伏的冰川。

后来神迹显现和神祇破碎，甚至是熔炉战士重得血肉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赫尔加斯特的爪牙刺入现世，这事已经够惊悚了，萨加洛斯把机械巨构铸到天空中更是骇人。

但在随后席卷天际的星辉中，整个天空都被一分为二，不止萨加洛斯刺入现世的爪牙，连它不知位于何方的诞生基石都被击碎了。

她们最清楚神祇已经陨落，因为这些煤球忽然就不说熔炉之主了，也不谈它们等待了无数岁月的使命了。

煤球们丧失了理智，开始到处乱窜，直到她用了渎神的法杖才它们消停下来。

然后它们又把她围得密不透风，她走到哪，它们就把哪里的荒原地界完全摧毁，化作一片骇人的机械构造。

最终，是伯纳黛特建议她把法杖插在远航船的核心舱室，用希耶尔的神力为它供能。

如此一来，煤球们终于不围着她到处乱走摧毁荒原了，它们依附远航船，改造远航船，就像鸟类筑巢一样围着它建起种种机械构造，又在它的舱室里分裂出成千上万的小煤球。

菲尔丝被迫在舱室里观察煤球，还拉着阿娅给自己壮胆。

尽管她是见惯了邪灵孽物的伟大法师，可在神祇的碎片面前，她还是难免心里发忖。

她得担起重任，认为观察这些煤球的动向，研究它们还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荒原之行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但看起来，现世的战争确实是到了生死关头。

神祇的爪牙刺入现世，神祇还没诞生就已陨落，种种变故惊悚得让她来不及思考。

她背靠船侧，听到背后的机械一阵剧烈震动，知道一定是把伯纳黛特下令把熔火排了出去。

这些煤球吃的是希耶尔神力，却在船舱最底下释放熔火，他们这群人机械巨船开了买多久，熔火却要积成浩瀚海洋了。

虽然伯纳黛特号称是开火，实际上就是某些南方贵族的恶劣行为——把厕所底下的开口直对街道，从高楼上排泄，却把粪便直接砸到街上。

菲尔丝可不好说熔火是不是煤球们的排泄物，不过，性质上确实很像。

把一整船的熔火全都倾泻排出，和把一整个粪池里的大粪全都倒出去有什么区别？她都能想象怎样的浩劫会爆发出来。

说得好听点，熔火倾泻而出，就是把一整个月的暴雨全都在一瞬间倾盆倒下，淹没世界。

米拉瓦当年放洪水淹城，都不见得有这惨无人道。

等那些骇人的熔火倾落在地，周遭世界都会被焚烧殆尽。

也就是如今遇见冰川纪，再加上邪秽全面侵袭。

放在其它任何时代，此事都是滔天灾难，他们这一船人一定会被当成灾祸。

她这倒霉蛋和煤球最亲，怕不是会被当成祸根的魔女。

菲尔丝实在不想走出去目睹他们的战果，只是继续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