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们一样挣扎得血肉模糊,表演出也许可歌可泣的史诗,最终却都成了这样的东西。”
“独自追寻这种东西本身就很危险。”
塞萨尔说,“一个人穷尽一生,最终只领悟到一片巨大的虚空。
这虚空当然会唤起她心中的孤独和绝望,像把她撕成碎片。”
“那你能为她解释这一切吗,父亲,为将来的她?”
“你可以把她介绍到伯纳黛特的剧团里去。”
玫莉娜不禁皱眉,“法师们的剧团”
“我甚至可以让永远年轻的伯纳黛特女士直接回应你,玫莉娜。”
塞萨尔说,“虽然她现在正在荒原的不知什么地方晃荡,但听她对着我讲了这么久的戏剧,我很清楚她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我很少去法师们的剧团。”
玫莉娜摇头说,“我也从不考虑他们的荒诞戏剧。
那地方和我天生不和。”
“你太严肃了,小家伙!”
伯纳黛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说话总是像在唱歌剧,即使是倒影,还是带着她鲜明的个人风格,“听着,我们就是要把这个世界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然后它就不会比我们想象中更糟了。
怀有希望可太容易了,把希望扔掉还能作战才难,所以我比你们都了不起,你明白吗?”
“说真的,我希望我们的对话严肃一些,父亲。
在我的想象里,根本是你掐着嗓子学伯纳黛特大人说话。”
玫莉娜说。
“当然,我不完全是真的,但我也不完全是假的。”
伯纳黛特说,“就说你那个名叫阿尔斯塔娜的小皇女吧。
说实话,她全弄错了。
她错在哪?当她手里拿着她发现的小秘密时,她其实还有不一样的选择。
她是可以选择绝望,但她也可以选择惊叹啊。
你会选什么,小家伙?但我看到我们这些短命的家伙在一个愚蠢、徒劳又荒诞的世界上到处挣扎,我为什么不能惊叹?”
“不,这”
“这太滑稽了,”
伯纳黛特说,“但是又很宏大,所以是既滑稽又宏大。
这么一出戏剧正在上演,你们却觉得孤独绝望,还要自杀?真是不可思议!
换成我,我一定要站在舞台最中央做一场盛大演出。”
玫莉娜抱紧胳膊,睁大眼睛,“我不是没有听过剧团的事情,但是,伯纳黛特大人,你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头也不回冲进了荒原吗?这合规吗?”
“唉,”
伯纳黛特有模有样的叹气,“所有生下来会喘气哭叫的傻瓜们最终都会死,小家伙,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只要谁死了,就会带着他们的规矩一起完蛋,所以哪有什么规定和规矩?就算你父亲的规矩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即使自称不朽,最后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横死在某个地方。
这道理很浅显不是吗?”
“伯纳黛特的看法独树一帜。”
塞萨尔琢磨着说,“至少她不会害怕这地方的黑暗孤独。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领悟,按她的想法来也没什么不好。”
“父亲!”
玫莉娜叫出了声。
“唉,”
伯纳黛特接着说,“反正所有生灵,只要没有狂热到底,完全投入某个神的怀抱里,为它奉献一切。
它们死的时候肯定是灵魂蜷成一团,胆战心惊,不知自己要面对何等终结。
即使我们拥有智慧,洞察真知,接触荒原和神代,也享受不了独一无二的待遇——甚至还会沾上所谓的原罪,多不可思议啊。
你再看看你脚下的死魂灵,能看出很多熟悉的脸,不是吗?阴沟里乱窜的蟑螂,嗡嗡叫的苍蝇,还有没长出的人脸的普通老鼠,这些小东西和拥有智慧的东西挤在一起,简直公平到家了。”
玫莉娜想叹气,“我不太想注意到”
“你应该注意到!”
伯纳黛特叫出声来,“只看那些迷失的智慧生灵,你会感觉孤独、忧伤、哀愁、绝望,但你看它们附近成群结队的蟑螂脸和苍蝇脸,看到它们也在里面胡乱漂流,你不会觉得这一幕很奇妙,不会觉得它产生了其它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