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伸出手,给了你一个支点。”
父亲接着说道,“但走出神域要你靠自己的洞察,玫莉娜。
看着这些到处漂流的死魂灵吧,你对它们洞察得越深,这片次现实就越是困不住你。
越是逃避,次现实的路就越是永无尽头。
即使我这次把你拉出去,你面对守持之主的凝视,还是会陷入到神域更深处。”
“我只能看到的孤独,”
玫莉娜说,“无边无际的孤独。”
“那就凝视它们的孤独,亲爱的。”
塞萨尔说,“想想吧,其实我已经给了你最重要的支点,不是吗?这只手,是你在这个时刻需要的一切,也是任何一个面对孤独的生灵需要的一切。
只要一只手,带着些许体温,紧握住你彷徨无助的手。
只要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迎接你,安抚你,让你确信你并未深陷孤独。
但你终究要洞察它,领悟它,因为这只手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这种微小的陪伴是幻觉吗,父亲?”
她问道。
“可以说是,毕竟我也不可能真把手伸过来。
这是一个倒影,只有你能看到,也只有你能感觉到。”
“但要我就这样领悟实在太难了,”
玫莉娜抓着他的手往前跨步,“已经思考了许多年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深陷神域就一朝领悟?”
“思考至今?”
塞萨尔问她。
“我也曾阅读历史,我知道古往今来有数不清的哲人深陷绝望,死死抓住这种感受却从未得到救赎。
书读多了,难免会追随前人的脚步。”
“抓住了什么?孤独吗?”
“准确来说,是抓住了死亡,还有随之而来的孤独。”
玫莉娜说,“人们试图用教义和理论解释它,克服它,但最终也会在巨大的恐惧面前退缩,即使自认心怀勇气,也不过是大叫一声掩饰灵魂的虚弱,闭着眼睛往前一跃。
人们所问的,无非就是一个问题,在死亡的终点可会有一张面孔,在这张面孔上有一弯充满怜悯和理解的微笑弧度,它能认出我们,能接纳我们,也能祝福我们,对一个在这世间受尽苦难的生命来说,这个要求当真很过分吗?”
“称不上过分。”
塞萨尔说,“只是太奢求了。”
“所以我知道,这就是信仰背后的恐惧,父亲。
我们信奉诸神,是害怕自己如果不信,就会投入绝望、孤独和恐惧中。
所有这些在泥泞里挣扎的没有方向的生灵,所有这些被残酷现实信守捏碎的希望,最终都不过是从手指缝里滑落的尘土。
死魂灵就是这些尘土,汇成我脚下这些泥浆,分明聚集了无计无数,每一个却都深陷孤独因为没人回应它们,一切生命、爱恨和意义都腐烂化灰了。”
“我也不能,”
塞萨尔说,“这里很多死魂灵都来自更早的破灭,记得它们和它们记得的一切都湮灭了。”
“还记得阿尔斯塔娜吗?”
“因为你才记得,亲爱的。
我指引过的人很多,绝大多数都没法在我心中留下哪怕一个名字。”
“这话可真残酷,父亲。”
玫莉娜说,“其实阿尔斯塔娜很喜欢研究古老的化石,经常双手沾满泥土,在我们驻扎的地方刨来刨去。
她喜欢在废墟里寻根问底,最近甚至把这事当成了自己的人生意义。
她看着很热枕,每晚都在我不远的床上问我愿不愿意听,然后为我讲述她解开遥远过去之谜的过程。”
“听起来她找到了生命之光,但你想说什么?”
“我有时也能看到将来的分岔路,父亲。”
玫莉娜叹气,“我看到这种意义引领了她的后半生,长达数十年,她一直在泥土和岩层中翻找,直到某天她用一把短匕首了结了自己。
孤独一生的阿尔斯塔娜留给我一份满是泥土的遗书,说她不是因为她自己的孤独和恐惧而死,而是因为”
“所有的生灵吗”
塞萨尔问道,“这小姑娘倒是很会共情。”
“她说她终于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而且是所有过去曾经破灭的世界里共同的秘密。
她说,在这个世界漫长而冰冷的历史中,存在过的生命多如繁星,多到我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想象、无法理解。
它们也曾在阳光下活过,然后像草芥意义死去,留下一点点可怜的残骸,只是为了告诉我们,它们曾在这世上徒劳地存在过。”
“她太”
“悲观?也许吧,她说那个共同的秘密是,一切都没有意义,没有神圣的承诺,没有升华的灵魂,没有最终的祝福,什么都没有,只有地层里那些残缺腐朽的骨头碎片,只有破灭之神的神域里那些苦闷孤独的死魂灵。
所有生命都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