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玫莉娜把剧团法师的事情处理妥当,他们就沿着阈界的阶梯下行。
在这片诸神无法感知、世界也无法将其铭记的领域,总会保存着一些过往时代遗留的东西,比如说,就有法兰人人偷偷圈养的鸭子。
诸神不曾发觉,深渊也不曾给予诅咒,却被激进的野兽人青年团体启发了智识。
若非如此,这些鸭子定会像几千年、几万年来一样嘎嘎叫,对世界的剧变和深渊的邪秽毫无觉知。
他拍了拍玫莉娜的肩膀。
“我还以为我能看到你微笑呢,这么多奇妙的事情,就没有哪一件逗乐你?”
“活络了沉重的气氛,但还没到让我发笑的地步。”
玫莉娜平静地说,“因为算不了什么影响重大的事情吧。
反倒是兵力的统筹安排麻烦了许多,——我们的人手越来越杂七杂八了,你不觉得吗,父亲?不过没关系,只要考察每一个族群和特殊个体,就能让他们派上不同的用场。”
塞萨尔皱起眉头。
“你可真是笑得越来越少了,亲爱的。”
“谁都能在脸上挂起一个微笑,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得到握剑的勇气和力量,更别提这只是一时欢欣了。”
“我得扯着你两边嘴角,给你拉出来一个微笑,玫莉娜。
不然我看你一直板着脸,我就没有握剑的勇气和力量了。”
“我想,如果塞弗拉大人和你归于一体,她会强迫你们拥有握剑的勇气和力量。
不需要扯着自己女儿的脸,要求她对自己微笑也能握住。
“塞萨尔觉得,玫莉娜结合了信使和阿尔蒂尼雅两个人不同方向的肃穆,还掺了一丝戴安娜的傲慢,已经肃穆到极致了。
他从没想过她们的肃穆居然可以结合,可以累加,灵魂来自阿尔蒂尼雅,后天的教育指引来自戴安娜,追随的目标却又是信使,这才诞生了他这不苟言笑的女儿。
“她们怎么没把自己性格柔和的部分也分给你呢?”
他喃喃自语。
“与其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不过多看看空御的环境。”
玫莉娜说,“我们正穿过阈界的湖岸,这是从地表迁移来的古老湖泊,有段时间一直干涸着,因为我们对水的需求太多,规模也太惊人了。
好在最近暴雨不断,虽然地表淹没了绝大多数,但空御的水源也补充了很多。
我曾经非常担忧水源问题”
“好吧,我通常看不到也意识不到这些。”
“倒也不必你意识到,神该有神考虑的事情,神的使徒也该有他们替神祇考虑的事情。”
“这么说,我们的空御有很多不牢靠的地方。”
“有热源和水源,绝大多数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天幕越来越黑暗了,气候也越来越冷了,再过不久,我想天上落下的就不是暴雨,而是永无止境的大风雪了。”
“不过我确实忽略了太多东西,都是你在观察和记录吗?我很抱歉。”
“是的,父亲,你确实忽略了。
至于观察和记录,倒也不必都归功在我头上,像我一样频繁接触各地居民的祭司还有很多。
把种种民情记录归档,耐心翻阅,结合我平日所见,总能找出令人不安的迹象。”
“我已经离这些太远了。”
塞萨尔说。
“不止是你,父亲,很多高位存在都已经离得太远了,不止是地位和权力,还有人们的存在本身——戴安娜大人有多久没有享用过世间餐食了?即使不用法术,她靠新日光辉就能得到充沛的生命力。
女皇陛下又有多久没有摄入过水源了?她只要站在熔炉祭坛上汲取烈火就能存活。
还有母亲虽然她还会拿包生稻米啃,但也只是仪式性的行为了,和牧羊人吹牧笛根本没区别。”
鸭子排成队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三十只有他半条腿高的鸭子排着不怎么完美的队形,端着袖珍到难以形容的火枪往前行进。
塞萨尔都想为这群鸭子叹气,——它们不是野兽人,即使觉醒了智识,拥有了信仰,比起野兽人还是逊色了太多。
“偏偏还信仰了橡皮鸭子。”
塞萨尔说,“我都没办法让它们得到神迹。”
“但它们会开始感受死亡,会开始经历悲伤,父亲。
拥有如今的父母是我的幸运,因为我见了太多人父辈离世,只留下他们一人,有些人根本没法撑过那段日子。
那些走出来的人告诉我,悲伤和逝去的人无关,却和留下的人息息相关。
我们的生命出现了空缺,就像一道裂开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
不管过去多少年,记起来的时候,它都会渗出血来。”
“那么你是在提前为这些还很懵懂莽撞的鸭子悲伤吗?”
“这很奇怪吗?好吧,确实很奇怪,这种时刻本应让人发笑,我却提起这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