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弗拉抽出自己的短刀,仔细端详。
说来奇妙,虽说许多年前只是部族的剥皮刀,跟了她这么多年,却带上了诡异的神性。
乌黑的铁质表面就像在流动,光辉像河流淌过遍布刀刃的凹坑和凿痕,刃口参差不齐,布满铠甲和骨头阻碍刺击时留下的缺口。
虽说是先民之王生下的孩子,还和憎恨之主的灵魂共存了十多年,可她如今走到现在,还是靠着那些原始又粗粝的肉搏。
她多花了点时间研究手中利刃,然后才仰起脸来,注视天花板那片近乎虚无的倒影。
“真是稀奇,老家伙。”
她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塞弗拉也说不准自己该叫他智者残躯,还是该叫他别的什么东西,因为他确实和过去不同了,甚至都不是同一种存在了。
他手持一枚猩红色碎片,看着就像一支手腕粗细的蜡烛,烛光映出的一方世界莫名变得井然有序,事实上,她觉得屋子里一切混乱不清的存在都被排除了。
至于他如今的相貌,她想尽了她所知的一切词汇,结果发现自己只能词穷,无论怎么描述都不像。
塞弗拉只能说,此人的眉毛又粗又直,双目像是苍白褪色的太阳,就像她那老朽的父亲。
不过,他还是很枯朽,看着比以前更枯朽了,巨大的伤痕从他头顶劈到下颌,在碎片映照着闪出猩红色光芒。
见此人不语,她依照在庇护所学来的礼节向他鞠躬,然后又说,“那么请问阁下,你现在认为自己是谁?”
他点了点头。
“我既是你记忆里的老家伙,也是第一次破灭的见证者,你可以叫我崇敬。”
“这么说,阿婕赫找来了她能找到的所有帮手。”
塞弗拉点头说,“所有亲眼见证世界归于虚无的破灭之神。
我应该表示绝望吗?”
“很难说该不该,因为这伤痕是你留下的。”
崇敬说。
“不是塞萨尔,而是我吗?”
她歪了下脑袋。
“你们是一体的,但他是无尽的欲望,你是完成欲望的刀刃。”
“你和我对话,是因为你不责怪刀刃。”
塞弗拉点头说。
“理应如此。”
崇敬说,“不过,即使你们分开,他也仍然掌握着你。
你相信这一切还有意义?”
“看看我的屋子,”
塞弗拉抬起胳膊,对他示意,“三把木椅,一张木桌,墙角还有个箱子装了我的小物件。
这里就是我平时会待的地方,除了睡觉的时候,我几乎都在这地方坐着。
你觉得我一定要相信什么意义才行吗?”
“孤身一人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你和完整的外来灵魂完全不同。”
崇敬说,“如果你想留着这屋子,破灭之后,你也可以在屋里眺望永恒的虚无。”
塞弗拉笑了,这话很难不让她发笑。
“那好,我感谢你,崇敬,你想看我的宝藏吗?瞧。”
她站起身来,崇敬也举着蜡烛似的碎片靠近,目视她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些肉干和果干。
“我把我亲手风干的肉干和果干从草原一路带到这地方,这么多年过去,都快给阿娅吃完了,不过还留了些。”
“一个箱子大小的时间紊流。”
“是的,当年戴安娜从坟墓里带回来的,研究之后,她说这东西容不下法术,不知道还有什么用,我就拿来放我的宝贝了。”
塞弗拉说,“如果你要,我能给你切一些,不过看起来你没有吃东西的打算。
那么这么说吧,绝望也好,挣扎也罢,意识的坚决和崩溃,灵魂的衰落和充沛,这些东西都和我没关系。
我只是觉得这事可行,我就打算去做了,至于失败或者懊悔,当然是以后再说。”
“你倒是很像那些原始野兽。”
她眨眨眼,“会说话的原始野兽?可能吧,我和阿婕赫待了这么多年,从没听她说要审判我的罪孽。
不过,塞萨尔可就很难说了。”
“你有想过你是在召回什么吗?即使你能成功,超越一切预期,超越一切阻碍,你带来的依旧是一个诅咒缠身的破灭之神。”
“那就是塞萨尔要考虑的事情了。”
塞弗拉把短刀收回刀鞘。
“他做的决定,他后果自负。
不过,她要是想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介意先从她开始动手。”
她竖起食指,对他隔空比划了下,“就像你一样,沿着额头往下,直到下颌骨。”
“杀死自己从神代带回来的宝物吗?”
“我不在乎,崇敬,情况就是这样。
我不在乎那些深远的意义和复杂的因果。”
她言简意赅地说,“其实也差不多到时间了,看起来你进一步诅咒了这个世界,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