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当年冲突最激烈的时候,士兵们曾在北方屠杀了一整个部落的野兽人,妇孺当然无一幸免,烧黑的碎骨和头颅沿着坡地铺出一里多远。
婴孩细小的肢干和无牙的头颅散落其中,看着就像是烧焦的袖珍玩偶。
风雨侵蚀的部落民碎坛子和破碗装点着尸骨堆,看着分外诡异。
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古老的法兰骑士又会怎么看待这一幕?
也许是因为她服用神血太久,她的感知变得太敏锐。
当年她不忍直视的景象,如今她甚至能看出婴孩从母胎滑出的轨迹,薄薄的头骨粘在石灰岩上,裂口形如蛛网,因为它滑出时就迎着岩石,把头颅撞得碎裂。
肋骨细小得像是人手,抓在冰冷的岩床上。
婴孩是否有过呼吸?未曾,这是一团被种族仇恨碾碎的肉块,也是当年众多族群的终点。
“这是你追猎的终点吗,谢尔塔?”
塞希雅问道。
“是,它很厉害,我们同归于尽。”
“一只母猫”
塞希雅整理思绪,她不想谈论过去发生的事情,却也不愿像老米拉瓦一样把他留在无谓的等待中。
“你还记得当时的一切吗?”
“我是最后一个追逐它到这里的人。”
谢尔塔说,“不管是失败还是成功,我都只差一步。
就这一步,我等待至今。”
“我感觉你被折磨了很多年,”
塞希雅说,“这只老猫的生与死,还有她灵魂的去向重要吗?也许只是你臆想出的东西藏在你视线之外,反复纠缠你,折磨你。”
“唤醒它!
让它和我对话,或者让它魂归始源,彻底毁了它,无论哪一种都行。
我要一个结局,我已经等待太久了,我每过一段时间都能听到它在呼吸。
我能听到!”
“你确定?”
塞希雅问道。
“是的,”
谢尔塔说,“那一定是它的亡魂徘徊不去,附在尸体上想要等待机会。
我等来了你,可它又会等来谁?我不能放任这种事发生。”
“你深信这一切吗?”
她再问。
“只有了结一切才能让我得到安宁,”
他说,“无论怎样了结都好。”
“不是每种了结都会得到安宁,谢尔塔。”
她说。
“至少让我看到它。”
骑士的亡魂在他腐朽的遗骸中低语,“守望了这么多年,我几乎快要忘记过去的仇恨了,但我还记得自己的使命,记得它是个可怕的敌人,值得敬畏。
我至少要看到它。”
他重复说。
“你是说把你颅骨放到她那边去?”
塞希雅瞥向鸟鸣的颅骨——空洞的眼窝凝视着死婴孩,其中一无所有,只有森森死气。
值得敬畏的敌人早在婴孩死去的时候就放弃了。
“放在比它更高的石头上,”
谢尔塔补充说,“我不能允许自己被它俯视。”
“但我也不想介入你们的追猎。”
塞希雅说。
“你要终结这场追猎,骑士,我命令你!
不止是介入,是终结!”
“我们的皇帝曾经来过这地方。”
她低头看着死婴的骨头,接着转向谢尔塔腐朽的盔甲。
“他本来可以终结你们的追猎,但他没有,他选择让你继续守望下去,也许是守望到时间尽头。
你能明白这句话吗?”
谢尔塔一度语塞,他的思绪动荡起来,他的记忆和感受就像一本散页的书,全靠这场追猎勉强维系。
只是抛出米拉瓦来过的事实,他那些散落堆积的残章就四散飞舞起来。
他每多知晓一分,他的疯狂就会加剧一分。
“也许我在他眼里已经失败了,是它战胜了我,而非我战胜了它。”
他终于说道,“也许吧。
但我不能让我得时间停在这一刻。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年轻人,对我仁慈点吧,就算是它战胜了我,我也接受。
但是,我一定要看到它,如果不能直面成败,我还算什么帝国的骑士?”
“对你仁慈点吗?”
塞希雅扬起眉毛,“虽然你没意识到,但你这句话相当荒唐。
你想象中的仁慈,可不一定真是仁慈。
不过,我确实知道谎言是怎么让人发疯的了。”
“我听到了,它在呼吸!
你没看到吗,野兽的尸体正在呼吸!
这到底是什么疯狂的意志?”
亡魂的尖叫让她又皱起眉,她侧过脸,感到一阵来自地底更深处的寒风吹拂而来,正穿过死婴摔碎的颅骨,灌入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在骨缝和空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