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海岸的路途,和塞萨尔记忆中的路途完全一致,更和他在梦境中编织的景象完全一致。
不过很可惜,潮水涌动的海岸空空荡荡,街道也死寂无声,如同废墟。
这座废墟正是他的故土,当然从位置来看,也许是他和戴安娜想要追忆往昔,建起了新的故土。
故土沉默地伫立在他面前,天上没有鸟雀盘旋,地上也没有虫子鸣叫,鱼群和贝类更是完全不存在,安静得像是黑暗虚空深处没有生命存在的死星。
只有他脚下踩过的沙砾喃喃自语,似乎要劝他抛弃这座空无一人的废墟死城。
塞萨尔一步一顿地缓步前行,欣赏他们在世代飞船深处复原的故土。
他不曾注意他走了多远,也不曾关注自己绕了多少弯路,又徘徊了多久,只因他在这种地方看到故土,让他尤其感慨万千。
过了不久,新日光辉完全迸发,就如盛夏阳光把温暖投向大地,驱走了清晨最后尚存的一丝寒意。
这光辉明媚耀眼,这温度也让人享受,连寂静的废墟都让人倦怠起来。
如果不是有许多事情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他会更尽兴,甚至会抱着他年少的皇女殿下在海滩上打闹嬉笑。
他一直在思考,思考他会看到怎样的戴安娜,思考千年以后,他该对她说什么,她又会对他说什么。
倘若塞萨尔做出最坏的预感,也许他就不用为此苦恼了。
不久后,他的确遇见了她,然而,不是在海岸灯塔,因为那地方不适合树木生长。
他没法对她说一句话,她也没法对他说一句话,她甚至看不见他的存在。
他深吸故居院落的气息,——苦涩的嫩叶,清新的花香,潮湿的腐殖土,还有阳光洒落的温暖怡人。
她终究还是选择在他出生的地方驻足,用他最喜欢的气息吸引他过来。
这里没有声息,也没有争吵,只有他们脚步踏过泥土的沙沙声,以及门轴转动的刮擦声。
正是她枝条上花朵的芳香把他吸引来此,因为他看到有朵新的花苞刚从她手臂的嫩叶间开放。
那朵花像她本人一样洁白柔美。
为了掌握过去和将来诞生的一切精类,甚至是一切接受精类意识之网的生灵,她已经做了太多。
但是,不能否认,她也像他一样,有着失败的可能。
塞萨尔穿过窄门,门上的铁部件如当年一样锈蚀,浸透了雨水,却怎么也坏不掉。
木门早已发霉,从窄巷登上院落的石头阶梯生着苔藓,显得绿意盎然。
形似人类的树木精类正背对着他坐在长椅上,她还是很纤细,及腰的卷发也还是浅淡苍翠的绿色。
自他在奥利丹的战场第一次见到她至今,她都是如此。
一个年长得多的阿尔蒂尼雅正倚靠在她膝头,陷入沉寂中。
女皇后背少见的没有笔直挺立,虽然已经去世,面庞却打扮得很年轻,富有朝气,就像她当年屹立战场。
阿尔蒂尼雅已经和戴安娜枝叶蔓生的双腿融为一体,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塞萨尔一言不发,注视了她们很久,年少的阿尔蒂尼雅也咬着下唇,久久无言。
随后他转身离去,踏出院落的片刻间,两人皆已消散,化作阳光下飞舞的烟尘。
如果戴安娜已经为众生的消失感到不安,想要得到解释,他一定会呼唤她的名字,紧紧拥抱她,用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谎言安抚她。
可是,她仍在精类漫长的岁月中沉睡,膝头抱着她逝去已久的挚友。
她在自己漫长到不可思议的精类意识中等待下一次苏醒,等待和菲尔丝对话、和他对话,闲谈这几十年来发生的故事。
他无法这样做,无法打扰她的幻梦。
毕竟,他即使这么做了,也只是在幻象破灭前夕让她泪流满面,哀伤不已。
这些年来,戴安娜一直在代替斯图瓦和所有精类领袖管束它们的族群,空御停泊何方,终究都要靠精类压制深渊裂隙,清出一片净土。
可是他们一旦失败,不得不逃往虚空,她所做努力也就没了任何意义。
而她挣扎至今的牺牲,也会像这座城市一样,成为一片崭新的废墟。
尽管只是预言中的幻象,塞萨尔还是感觉自己经历了千年之久的逃亡和失败。
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衰老了,像是被蝇蚊缠身的行尸走肉,在渐渐走向毁灭的废墟中东奔西忙,最终也只能逃避短暂的时光。
“你的情绪变个没完,”
塞弗拉开口说,“好像有人在给你没完没了地翻页。”
“历史和残忆的时间流逝很缓慢。”
塞萨尔缓缓解释说,“至于我,这么说吧就在现实的瞬息间,我经历了很多很多事。”
“我已经看到了。”
她缓缓叹气,“算了,都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情。”
“那么”
“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