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在深渊边缘停步,将女儿的手握得更紧。
年轻的萨苏莱人剑舞者为伊斯克利格领路,佩戴树冠面具的库纳人祭司则与其并肩。
尽管身高相仿,祭司也只垂眸看着伊斯克利格的双手。
长着人头的猎狗在他们背后咀嚼着一块生肉。
真是千百年难得一见
他们没打算拜访空御,而是在伊丝黎清出的邪秽聚落里落脚。
这地方昏暗不止是因为缺光,还是因为野蛮陈设的压迫。
篝火蜷缩在骸骨围成的大圈中,不见炉灶,只有尖锐的木棍沾满炙烤的油脂焦炭。
若是在数千年前,先民君王落脚之处必会彰显其权势,不过时过境迁,两个古代遗民已在荒野徘徊千年,如今都无此意。
伊丝黎蹑手蹑脚收拾毡垫,粗气都不敢喘,唯恐惊吓了帐内两个不详之物。
面对无法揣测的高等存在时,这家伙从来都是最识相的一个。
她能和塞萨尔口无遮拦,其实只是关系过于亲密罢了。
帐口堆满了烧成灰的邪秽遗骸,帐内却不见任何食物,因为这些堕落者侵袭某地,连草皮都会啃得一干二净。
据塞萨尔观察,无处狩猎时,它们要么就是啃食饿死的同胞,要么就是啃食彼此的躯体,有时候还会有受折磨者主动登上祭台,要把自己献给剥皮剜肉供人分食的痛苦。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世间万物都是他们的粮仓。
玫莉娜也打算沉默,若是她所熟知的对象,她当然有她应对的法子。
但在面对未知时,她向来以稳妥为先,做决定之前,总要观察和揣摩许久。
库纳人遗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神弃草原了,最近的一次接触,是阿尔蒂尼雅拜托塞弗拉传讯,要萨苏莱人到克利法斯镇守的边境商谈。
因为安格兰一役,伊斯克利格难以压制血脉,此刻他席地而坐,也和塞萨尔站立时高度相近。
只见他盘坐火堆远端,赤裸的上身如同巨岩,火焰勾勒出的轮廓让人想起大神殿的巨像。
可以说,玫莉娜站在他身边,就像是他站在伊斯克利格身边。
无名的祭司和伊斯克利格身高相近,但要低矮一些。
当年就是他召唤了纳乌佐格,不过等到后来,青蛇找他讨要了纳乌佐格的神代刻印,塞萨尔才头一次得知他的存在。
已经十多年过去,这位戴着树冠面具的祭司仍在荒野徘徊,仍带着他深陷诅咒的仆从。
伊丝黎踌躇了一阵,选择紧挨着塞萨尔落座,和玫莉娜各坐在他两手边。
那边人头狗身的仆从也在踌躇,逡巡许久,最后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塞萨尔没什么心思关注太久远的小仇小怨。
不过看得出来,这位仆从对他满怀恐惧。
“终结之时已经到了。”
伊斯克利格开口,声音比起当年越发浑厚,听着好似斧劈原木,还裹挟着遥远的轰鸣声。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凝视着虚空。
“我还在行走各地,弥补两界之间的创伤。”
无名祭司说,“但随着时间流逝,界域的远去已经无法挽回。
再过不久,整个世界都会成为神弃之地,法术对绝大多数生灵都不复存在,神祇也无法再赐下神迹。”
塞萨尔挑眉。
“这些预兆我都有准备,我为数位神祇带去启示,遵照它们的意见锻造祭台。
十多年来,我们在大神殿呼唤它们降临,用祭台承载了它们的一部分存在。
今后祭司和骑士都可以在大神殿祈祷,得到神迹灌注,法师也可以用相似的方式筹备他们的法术。
这就像是往袋子里装水,——虽然他们没法像以前一样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倾泻洪流,但总能往袋子里装满水,拿出去解渴用。”
“这些水不够所有生灵使用。”
伊斯克利格说,“你要做好空御接连陷落,最后只有数座大神殿坚持抵抗的准备。”
“等我了结了身后事,”
塞萨尔说,“我该做的就不是抵抗,而是朝他们的心脏进军了。”
“现在的力量够吗?”
伊斯克利格问他。
“不够。”
塞萨尔回答,“开辟路途的牺牲者不够,抵挡侵袭的有生力量不够,最终刺入心脏的尖刀也不够锋利。
我需要意志更加坚决的追随者,需要足以抵抗邪秽侵袭、残忆肆虐和世界灾变的许多空御,还需要撕碎挡在那位神祇面前的所有不朽存在。”
“古代莫斯兰和古代精类还没有发挥力量?”
“真龙在用我的血脉和精类的传承做研究。”
塞萨尔说,“我正要去看它们在做什么。
至于古代莫斯兰,我也是刚刚才把它们接引过来。”
无名祭司忽然开口,“古代精类一定是在挽回灵魂之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