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儿,可要随为娘一起去听听佛法?”孙美乔抬手将鬓边的银簪轻轻一按,檀香混着胭脂味随着她广袖拂动漫过来。
我屈膝福身:“不了,娘。我想在寺庙四处走走。”
青石板被百年香火熏得发亮,我缓步的在寺庙参观着,经过十八罗汉像,忽见回廊尽头半掩着一扇木门,青苔在门槛处织出绒毯。
我轻轻一推,刚跨进去便被扑面而来的草木清香撞个满怀,木门后面是一片菜地。
菜地里,一位头戴灰布头巾的俗家弟子正弯腰给青菜松土,他深蓝色的短打粗布衣襟被晨风掀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阳光掠过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像是画师不经意间晕染的墨痕。铁锹铲进泥土的沙沙声,与远处若隐若现的木鱼声交织,构成另一种禅意。
“施主小心。”
清泉般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我慌忙后退半步。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绣鞋险些踩断一株刚破土的豆角嫩芽,那嫩绿的藤蔓正怯生生地蜷在我鞋尖旁,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他并未多,转身继续侍弄其他菜苗。我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只见他弯腰时脊梁绷成遒劲的弧线,沾着泥土的手指拂过菜叶,惊起几点细碎的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俗家弟子直起腰,沾着泥土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递来一柄小巧的花锄:“若是感兴趣,可以试试。”
我鬼使神差地接过,锄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俗家弟子另外拎起一把锄头在前面做着示范。
“要顺着垄沟刨土,力道匀些。”他手腕翻转如行云流水,泥土被翻成整齐的波浪。
“菜苗要扶正,根须得舒展。”
我握着锄头笨拙模仿,花锄却似有千斤重。刨出的垄沟歪歪扭扭,还不小心将一棵菜苗拦腰斩断。那可怜的菜苗瘫在泥土里,断口处渗出晶莹的汁液,仿佛在无声控诉我的“暴行”。我涨红着脸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连远处的木鱼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没事,第一次总会如此的。”
他袖口掠过我的手背,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只见他指尖灵巧地摆弄几下,断苗旁又生出新的嫩芽,仿佛变魔术般修复了我闯下的“惨案”。
“对不住,浪费一棵菜苗。”
我低头道歉时,瞥见他唇角微扬,眼底流转的笑意比晨露还要清亮,恍惚间,竟分不清这笑意是因我,还是因修复好的菜苗。
竹影扫过菜畦时,木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采环推开虚掩的木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鬓边的绢花歪斜得快要坠下来:“小姐!您怎的跑这儿来了?奴婢在整整在寺庙里找了三圈!”
我正给新栽的菜苗浇水,青瓷水瓢里晃着半轮天光。沾着泥土的指尖在裙摆上蹭了蹭,抬头望向神色焦急的采环:“何事这般慌张?”
“夫人找你,说要即刻回府!”采环扶着门框喘气,发间汗湿的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说是有要紧客人来了。”
我将花锄轻轻搁在青石案上,转身向沉默侍弄菜苗的俗家弟子行礼:“今日蒙师傅指点,方知松土种菜亦藏禅意。这份清净,璟儿记下了。”他抬手回礼:“施主善缘,阿弥陀佛。”
风穿过回廊时,檐角铜铃又叮咚作响。我跟着采环踏出庙门,回首望去,木门已重新阖上,唯有几缕青烟从飞檐间袅袅升起,恍惚间竟像是从未踏足过那方藏着菜畦的天地。
青瓦檐角悬着的朱纱灯笼突然剧烈摇晃,铜铃在穿堂风里撞出细碎声响。我刚跨过垂花门,前厅传来妇人爽朗的谈笑声,张媒婆裹着金线滚边的红披风,正举着烫金婚书笑得眉眼弯弯:“哎哟瞧瞧这标致模样!老身可算知道了,齐家少爷为什么非要老身今早登门下聘,这样貌可不得抓紧,何况两人的八字正应着天作之合!”
我耳尖发烫,绞着帕子福了福身:“婶婶谬赞。璟儿晨起外出,还未向祖母请安,先行告退了。”
不等母亲接话,便逃也似的转身,绣鞋踏过青砖的声响里,依稀传来张媒婆尖利的嗓音:"三月初五可是黄道吉日,老奴瞧着。。。"
廊下秋风卷着枯叶打旋,我攥紧裙角数着阶前青苔。只剩半年了?红盖头的金线才绣到鸳鸯戏水,婚服该用蜀锦还是云锦?绣百子千孙图会不会太早。。。忽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慌忙甩了甩头,沿着抄手游廊往慈安堂去。
“姑娘。”
我刚给祖母捶完肩,母亲的贴身丫鬟就候在廊下,耳坠随着行礼轻晃,“夫人让小姐稍后到凝瑞院。"
陈雪螺揉着眉心的翡翠抹额,语气倦怠:"既如此,你先去吧。"
我从椅子站起福身道:“那璟儿先过去,稍后再来向祖母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