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我看到来人了,他正和夫人、老爷在前厅喝茶呢。”采环气喘吁吁地掀帘而入,鬓边的茉莉沾着细密的汗珠。
我端坐在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边角,听着廊下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可让我打听清楚了!”采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妆台前,水珠顺着下颌滴在月白襦裙上。
案上的绣绷早已歪到一边,绣了一半的并蒂莲上还悬着银线。我装作整理鬓发的模样,余光却紧紧盯着采环:“瞧你这毛毛躁躁的样子,仔细嬷嬷听见了又要训你。”
“夫人正陪着贵客在前厅吃茶呢!”采环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那齐家公子穿身月白锦袍,可玉树临风了,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笑,连夫人养的那只波斯猫都缠着他转,一直直贴着齐公子的脚踝。”她比划着公子束发的玉冠,发间银步摇跟着叮当作响。
我只觉耳尖发烫,连忙抓起绣到一半的并蒂莲接着绣起来:“就会夸大其词,那只猫不熟的人根本不带理的。”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泛起层层涟漪。昨夜母亲提起这桩婚事时,将两人的庚帖给她看,并表明今儿齐家夫妇会携子上门拜访,从那时候起,我的心便紧张不安。如今采环的描述与模仿,渐渐在我眼前形成一个温润如玉的模样。
“奴婢可没半句假话!”采环凑近:“齐家夫人更是和气,见着伺候的丫鬟都轻声细语,临走时让人搬了好几匣子桂花糖,说是让咱们府里的孩子们尝尝鲜。”
我的指尖在绣绷上掐出月牙痕,绣绷和丝线被掌心的汗浸得发皱。外头忽然传来车马声,我下意识起身,又想起规矩般坐回去,垂眸盯着绣品的并蒂莲:“知道了,去打盆水来。”
菊儿抿着嘴笑,故意把铜盆放得重重的:“小姐的绣布都要揉破啦、针线都要歪了!”
“还不去!”
采环拿着铜盆,故意踮脚掀起竹帘一角:“哟!齐家公子上马了,那身姿,真像戏文里的。。。”
我抓起妆奁里的胭脂盒作势要砸,胭脂盒里的花瓣却扑簌簌落在裙上,倒像是我此刻纷乱的心思。
等采环嬉笑着跑远,我才悄悄走到窗前,望着那堵高墙,他们的马车应是会经过这里,虽然看不到人但是能听见他们离去的马蹄声,胭脂掩不住我比桃花还要娇艳三分的脸颊。
残月被云层半掩,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影。孙美乔轻轻推开房门,吱呀声惊起案头灯花微颤,就见女儿李淮璟垂首伏案,墨香混着烛泪的焦味在暖阁里萦绕。
“璟儿,还在习字?”她话音未落,身后季嬷嬷已会意抬手,守在廊下与房内的丫鬟们便敛裙退去,脚步声在青石上的渐渐消散。季嬷嬷合上门扉时,铜环轻晃发出细碎声响,将这方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我搁下笔,快步迎上前,指尖触到母亲外氅上沾染的夜露,凉得沁人:“母亲,这是?”
我扶着孙美乔在檀木椅上落座,余光瞥见母亲鬓角新添的银丝,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孙美乔拢着李淮璟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指节上未干的墨渍:“娘就想和你说说话。所以让他们都出去了。”
声线裹着烛火的暖意,却掩不住尾音的微颤。她伸手抚过女儿垂落的发梢,指腹掠过的瞬间,恍惚又回到十几年前那个雪夜——襁褓里的小人儿攥着她的食指,粉团似的小脸皱成一团。
“一晃眼,我的璟儿也要嫁人了,想当初还是个只会赖床的小娃娃,如今也要为人妻为人母了。”
我将脸埋进母亲肩窝,绸缎衣裳蹭过脸颊有些微凉:“娘,孩儿再大不也是你的孩子嘛。”话音刚落,喉咙已被酸涩填满。
孙美乔轻轻拍着女儿后背,指腹隔着锦缎感受着那熟悉的心跳:“齐家是你外祖母的本家,知根知底。”
“娘,孩儿还不想那么早离开你们。”
“娘也舍不得你,可这良缘难得……齐家离这儿不过三日脚程,我们也能常来往。不像我和你外祖母家隔着千山万水,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到不了的。”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住,望着女儿泛红的眼眶,自己的泪又簌簌落下:“你父亲说齐家公子年少有为,十六岁便中了秀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孙美乔仿佛看到送女儿出嫁的场景,眼睛顿时泪汪汪。
我望着母亲被岁月刻上细纹的眼角,突然想起母亲年轻的模样,心疼的伸手拭去母亲脸上的泪,却惊觉自己的手早已湿润一片。
“璟儿,在你们姐妹几个小的时候,我和你父亲为你们准备的嫁妆单子。”孙美乔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单子,打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眼:“你们姐妹几个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你大姐远嫁,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母亲多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