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喜相逢旧情新爱
说缘由冰释前嫌
这几天茂源钱庄掌柜的龚长寿真是食不甘味百事无心,张公馆走一趟,可以说有喜有惊,但说到头还是惊多于喜。再不曾想小月她会流落到那种地方,更不曾想马家侄子会闯下这天大的乱子。唉,到底是小年轻,莽撞呵!如今八姨太以小月为要挟要家田归顺,为她所用,依家田那性子他岂肯府首贴耳当日本人的走卒?但不归顺又该如何?小月在人家手里呀?况且,八姨太那番咄咄逼人的话儿也决不只是说说而已,真要是警方和日本人都翻起旧帐新帐来,叫着劲儿要拿家田侄子归案,岂不是凶多吉少了?本心说,他也是十二分地不愿让家田去见那个日本娘们,有个给日本人当走卒的侄子,人前人后他还不跟着让人点脊梁骨?可他又急巴巴想要见到家田侄子,不管咋说,这天大的事儿总该知会他一声,纵是有千难万险,叔侄俩也总得商量个法子把小月救出来才是呵!
今儿一大早,龚长寿就把闲杂人等都打发出去找马家田去了,独自坐客厅里等消息。梨木雕花茶几上一盏热茶袅袅冒着香气儿,可他连碰也没碰。眼看半天光景又要过去了,出去打探家田侄子踪迹的几个伙计还没半点消息,他再也坐不住了,捻着花白的胡须在屋子里兜了阵儿,决定先到张公馆走一遭。想来那日本娘们是要利用他,若真想抓他杀他哪用得着费此周折?既是他们有地方用得着马家侄子,那么好好求求他们,再宽限几天也不是不可能。
龚长寿打定主意,去后院打了个招呼,换了身衣裳就出了门。正匆匆颠着要赶街口叫辆黄包车,忽让人从侧里拉了把,龚长寿扭头一看,见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挎了个卖五香豆腐干的竹篮儿在冲自己神秘兮兮笑,记不起自己曾认识这样个孩子,正疑惑,那男孩开口问:“这位爷,你可是那边茂源钱庄的龚掌柜的?”
龚长寿怔了怔,疑惑地点点头道:“正是,我正是茂源钱庄的掌柜的,不知……”
小男孩就嘻地一笑说:“我是小铁蛋,我远远瞅见你从那儿出来,就猜八成是你了,嘻嘻!”说着,机灵地四下瞅瞅,脚尖一踮凑龚长寿耳嘀咕了几句。
龚长寿听罢大惊,怔了怔方问:“他来了?你说……在哪?在哪儿?”
男孩拉了他就走,说在那边胡同口呢。
铁蛋领着龚长寿匆匆走了老远段街筒子,才抬手朝前一指说:“瞧,就在那儿呢!”龚长寿一看,就见前边胡同口转出个年轻人来,取下压额头上破粘帽迎着他咧了嘴笑。呵哈,那不是家田侄子是谁!
这日下午,着绸衫,摇折扇,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的马家田出现在张公馆大门前。马家田本不要换这身行头,可龚伯伯和姑母却说他这么多年没同小月见面了,这次去就好比是相亲,总得立正点儿。再说,也不能让张公馆的人轻看了呀!马家田拗不过,只得依了。
马家田还没步上台阶,门口的卫兵就咋唬起来:“咳,干啥的?……呵,是关东老乡呀!哟,发财啦,你这是来……”
马家田见是上回见过的那东北兵,就抱拳略礼了礼,边拾级而上边答:“奉八姨太召唤,小弟不敢不来哟,呵呵!”
那东北兵听说是八姨太要见的人,忙点头哈腰说:“好,好呐,老哥呀我早瞅你不是寻常人等,这不……唔,老哥稍候,小的进去通报一声,嘿嘿!”
这儿正说着,里头就有人高声问:“是马壮士来了吗?快!快快有请,快快有请!”说着,就有个值日的年轻军官跑来将马家田迎了进去。
马家田跟着值日军官穿廊过屋,朝后院花厅走去。
花厅里,八姨太同了殷太太相挽着在有太湖石点缀的鱼池边说话儿,远远见马家田来了,就得意地朝殷太太说:“咋样?说曹操曹操就到,瞧,这不是马家兄弟来了吗,嘻嘻!”
殷太太:“哟,还是个俊俏后生呢!好呀,趁你家宗帅不在就弄了这么个乖乖回来,还假兮兮说是为了什么……”
八姨太扯了她一把,打断她话头儿正色道:“少嚼舌根,越说越没边儿了!”
值日军官将马家田领八姨太跟前,马家田见面前站着两个花枝招展、脂香四溢的女人,都是一身中式装扮,其中一个是八姨太,另一个却不知是谁,见二人直勾勾盯了自己看,就有些不自在,也不作礼,目光移了开去。殷太太瞧了,即作淑女状掩口一笑说:“咯咯,瞧,马家兄弟还面嫩得很呢,咯咯!”
八姨太跨前一步说:“别没正经!”又引见说,“这位是殷太太,听说同你龚伯伯可是熟得很呢,咯咯!马家兄弟,这边请!”
几人就步入右边一间雅室,分宾主坐了,侍女捧上茶来,几案上水果糕点是早摆好的,尽管八姨太连声介“请”,马家田是茶水糕点一概不碰,只管拿了两眼在室内侍立的和进出的侍女下人中瞧来瞧去。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