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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元宵(1 / 1)

说元宵

春节应该说是中国最长的节日,民间总是要从腊月三十开始把这个节日一直过到正月十五,是整整十六天。过了正月十五,一切一切才像是会慢慢书归正传。年三十是在家里热闹,是以吃为主,合家团圆,菜品是七七八八多多益善,只要想到的,似乎都要摆出来吃一下,惟恐落下什么,而到了十五却把这热闹转移到户外,叫“闹元宵”,舞狮子、舞龙灯之外还有高跷和旱船,更重要的节目是看花灯。古典小说中多有描写元夜看花灯的盛况,而把孩子挤丢了的事也大多发生在元宵夜。要是不看花灯,不那么人挤人,《红楼梦》中的香菱也许不会有那样悲惨遭的命运。

北方的二人台小戏《挂红灯》是写小地方的热闹,是民间的趣味,泼辣的风致,一生一旦,跳来唱去,要把各种的灯都一一数到,白菜灯、芫荽灯、茄子灯、黄瓜灯、萝卜灯、倭瓜灯、连三赶四的流星灯!但我没见过芫荽灯,芫荽叶子碎叨叨的,怎么做这个灯?芫荽灯什么样子,让人想象不来。元宵节看灯我以为就是要看一看民间的风致,看一看民间的热闹,那年在扬州看灯,千里迢迢地赶去,瘦西湖两岸一路挂下去却都是些红纱宫灯,虽制作精致,但究竟没得什么看头。我以为,元宵节看灯最好不要看这种灯,而是要看民间的手艺活儿,民间的巧思妙想。

我小的时候过元宵父亲是要给我做灯的,但说来好笑,是太简单,用个空罐头瓶,外边糊了红纸,红纸上剪了五角星,里边再点个小小蜡头,我就是挑着这样的灯在元宵夜跑来跑去,得到极大的乐趣。

欧阳修的那首《生查子》:“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虽然多多少少有些失落和伤感,但还是有大热闹在里边,是既有花又有灯,当然还有熙熙攘攘看灯的人,民间有句话是:红火不过人看人!只这一句话可以说是写尽了元宵夜的热闹,看灯倒像是在其次了,闹元宵,让人心动的是街市上人山人海万人空巷。我女儿小的时候我曾把她架在脖子上去看灯,回家发现她脚上的一只鞋子已不知去向。

元宵必吃的是元宵。北方的元宵没南方的好,北方做元宵要用笸萝摇,先把元宵馅儿做得,也就是先把糖和各种果仁儿放在一起熬,熬好趁热把它擀开再切成骨牌骰子大小的块儿,然后把它放在面笸箩里摇,一个大笸萝,两个人各执一边地摇,元宵摇好了,这两个人也已经给摇了出来,满身满脸的米粉。北方的这种摇出来的元宵耐煮但口感好像赶不上南方包出来的元宵好,但可以做炸元宵,煮好,晾一晾,再入油锅,别是一个味儿,南方的元宵好像不能炸,也经不起炸,但元宵我以为还是以煮着吃为好,吃过元宵,再来一碗元宵汤,很好。

我请印度朋友在家里吃元宵,他问我为什么元宵节这一天必吃元宵,那天正好月亮已经升起来,我就把窗外的月亮指给他看,他还是不明白,摇头,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民俗的事一下子还不好说清,你对他说天上的月亮是圆的,而我们要吃的元宵也是圆的,他肯定还是不会懂,你若再告诉他中国人过日子要的就是“圆圆满满”“团团圆圆”,他也许还会莫名其妙,他也许还会想这和碗里的元宵有什么关系?就好像我们不太明白国外的万圣节为什么非要和南瓜过不去,把它们挖来挖去再在里边点那么一支蜡烛。

各种的元宵里边,我觉着还是赖汤圆好吃,吃得时候蘸那么点麻酱,味道卓绝。

北方早些年有用黄米面做元宵的,味道是另一回事儿,这种元宵太结实,有时候使筷子都夹不开。我还吃过大米面做的元宵,好不好?也挺好,那时候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有大米面元宵就已经很好了,但大米元宵就是不能久煮,煮久了便成一锅汤。

我常想,欧阳修是在什么地方过的元宵节?他的诗里居然还会有“花市”,比我们现在还绮丽十分!去花市看灯,是在广州吗?欧阳修去过广州吗?好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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