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他们入住了预订的吊脚楼民宿。
这家民宿位于古镇靠江的一端,是一栋有百多年历史的老宅改造而成。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主人姓冉,是土生土长的龚滩人。
女主人姓田,从贵州嫁过来已经二十多年。
“欢迎欢迎,路上辛苦啦。”冉老板热情地迎出来,帮他们提行李。
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神明亮,透着山里人的淳朴与精明。
民宿的大门是厚重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和玉米。
这是土家人,祈求丰收的传统。
推门而入,是一个小小的天井,中间一口古井,井沿被绳子磨出了深深的凹痕。
天井四周是两层木楼,楼上楼下大约有七八间客房。
“我们这房子是我曾祖父那辈建的,”冉老板边引路边介绍,“当年我祖上是跑船的,在乌江上运盐、运桐油。
挣了钱,就盖了这房子。
后来,传给我爷爷、我父亲。
现在,传给我。”
木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老人在低语。
楼梯的扶手已经被磨得光滑油亮,能想象有多少只手曾经扶过它。
二楼,是一条回廊。
雕花栏杆外就是乌江,视野极好。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东头,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用毛笔写着“临江阁”。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了木头、阳光和淡淡艾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
地面是原木地板,墙壁是原来的木板壁,刷了一层清漆,保留着木头的纹理和颜色。
一张老式雕花木床占了大半空间,挂着白色蚊帐,床上铺着蓝印花布的床单被套。
临江是一排木格窗,窗下摆着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
桌上有一盏仿古的油灯和一个青瓷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野菊花。
还有一个小阳台,从房间延伸出去,用木栏杆围起,上面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茶几。
站在阳台上,乌江就在眼前流淌,对岸的绝壁在暮色中变成深紫色。
岩壁上的洞穴,像一只只神秘的眼睛。
“这视野,太棒了。”唐承安忍不住赞叹。
“晚上,坐在这里喝茶看江景,是最好的享受,”冉老板笑着说,“我们这晚上很安静,只有江水声和偶尔的虫鸣。
你们先休息一下,晚饭准备好了叫你们。”
放下行李,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跑到阳台上去看江景。
夕阳已经西沉,天边还留着一抹橙红的余晖,映在江面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对岸的山影渐渐模糊,轮廓却更加分明,像一幅水墨画的剪影。
江面上偶尔有晚归的渔船经过,船头挂着一盏马灯,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光痕。
“舅舅,你看那边有萤火虫。”唐小初兴奋地指着江边的草丛。
草丛里,几点绿莹莹的光在草丛间飞舞,时明时暗,像是星星坠落人间。
渐渐地,萤火虫越来越多。
在暮色中,编织着梦幻的光之舞蹈。
“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这么多萤火虫了,”唐无忧轻声说,“在城市里,光污染太严重。
连星星都难得看见,更别说萤火虫了。”
夜幕完全降临时,冉老板来叫他们吃晚饭。
晚餐安排在民宿的一楼餐厅,实际上就是冉家自己的堂屋改造的。
屋子中间是一个火塘,上面吊着一个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水壶,虽然现在有了自来水,但这个传统被保留了下来。
火塘周围摆着几张矮桌和板凳,已经有几桌客人在用餐了。
“今晚我们吃简单点,但都是家常菜,保证你们没吃过。”冉老板的妻子田姐系着围裙,端着一大锅汤上来。
首先是一锅酸汤鱼,与中午的乌江鱼不同,这里的酸汤是用西红柿和米汤自然发酵而成。
酸爽开胃,鱼肉嫩滑,里面还煮了豆腐、豆芽和山野菜。
接着是一盘腊肉炒蕨粑,蕨粑是用蕨根粉制成的,黑乎乎的外表不起眼,但口感软糯。
吸收了腊肉的油脂和香气后,味道绝佳。
还有几道特色菜。
血豆腐、合渣、凉拌鱼腥草、清炒嫩南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