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欢喜堂的电话抄在一张便笺纸上,留在几位面前。
潘媃没说什么,只把那张纸折了折,慢条斯理放进自己手包里。
这动作看着随意,尽欢余光里正好扫见。
这婆娘不简单,从上次见面到现在,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庙会出口有棵大槐树,张惠敏和三个妮子就在树下等,周围摆着卖糖糕的小车。
玉儿一见他过去就喊:“哥,跑来跑去的,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佳怡嘴边糊了一圈糖,伸出胳膊给尽欢看:“姐夫,我捞金鱼赢的,四只全是红的!”
玉儿不甘示弱:“我打枪也中了,三发三中!
佳怡非说我偷步,我没偷步!”
佳怡翻眼睛:“你打枪打到隔壁靶子,摊主都不好意思说你,你也不怕人家笑。”
张惠敏在一旁拍衣服上的线头,看尽欢一眼:“你那些事办妥了?”
“妥了。”
尽欢接过沁沁塞过来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就是几个阿姨叫住喝口茶,顺便给欢喜堂揽点生意。”
“你是一刻也忘不了你那个铺子。”
张惠敏把车钥匙拿在手里,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三个妮子拉着尽欢叽叽喳喳不肯松手,一路蹦跳,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口水歌。
唱来唱去,其实只会那两句。
“月亮出来亮堂堂,我跟姐姐洗衣裳……”
尽欢由着她们在两边扯着胳膊晃,小跑着往车边走。
到地方了,三个丫头推着拉着钻进后座,没两下又为谁坐中间吵起来。
张惠敏说:“再吵,自己走回去。”
车厢里立即安静。
尽欢坐在副驾,反手给佳怡递了张纸:“擦擦嘴,到家别让妈看见,不然又说我不看着你。”
佳怡笑着接过去,把脸抹了两下。
车子慢慢开上回公馆的路。
天已经麻黑了,路两边的树影一团一团往后退。
玉儿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枕在沁沁肩上。
佳怡还硬撑着,数着窗外电线杆。
张惠敏没开电台,也不说话。
尽欢偏头看后视镜一眼。
三个妮子东倒西歪挨着,像三只刚出窝的小动物。
他这会儿想的是,家里这日子,吵吵嚷嚷,没一天清静,但忙完回来,有人闹,有人等。
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