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莞贵人,心里头不痛快,得去瞧瞧。”
这一句,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直直地,扎进了安陵容的心口。
她僵在寒风中,浑身的血,像是,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又是甄嬛。
又是那个,什么都比她强的、什么都能轻易得到的甄嬛。
皇帝为了她甄嬛,巴巴地冒着时疫,去碎玉轩。
而她安陵容呢,站在这殿外,冻得脸色发白,连一句“皇上让你回去”
,都没人肯传给她。
“都退下吧。
皇上说,今儿心烦,安常在,先回去罢。”
一个内侍出来,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看也没看她一眼。
安陵容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延禧宫走。
那胭脂色的衣裳,在夜风里,飘得格外凄凉。
她心里,那点对甄嬛的最后一丝情分,终于,在这一夜,碎了个干干净净。
“甄嬛……”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都是你。
都是你,抢走了皇上,抢走了我的福气。”
可她不知道,皇帝的宠爱,从来轮不到她;她更不知道,真正日日夜夜、把她当个活生生的女人来疼的,不是皇帝,而是那个,她恨之入骨、却又离不了的,福顺。
安陵容还没走到延禧宫,就被一个,最不想遇见的人,拦住了去路。
富察贵人。
这富察氏,也是个得宠的,只是这宫里,谁得宠,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她本就瞧不上安陵容一个松阳县丞家出身的,如今见安陵容,巴巴地应诏去养心殿,又灰溜溜地回来,那副落寞样,登时便来了奚落的兴致。
“哟,这不是安常在么?”
富察贵人掩着唇,笑得格外刺耳,“怎么,皇上召你去,这么快,就把你给‘打’回来了?还是说,”
她眼波一转,幸灾乐祸,“皇上心里,只有碎玉轩的那位,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你?”
四周的宫人,也一个个地,抿着嘴,看笑话。
安陵容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嘴皮子动了动,想回敬一句,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富察贵人说的,句句戳在,她最疼的那个地方。
“有些人啊,”
富察贵人越发得意,绕着安陵容,踱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生来就是下贱命。
仗着有几分狐媚子功夫,唱了两句曲,就以为能飞上枝头了。
也不照照镜子,看自个儿,是什么东西。”
安陵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那点疼,跟心口那团,被羞、被辱、被恨,搅成的东西比起来,太轻了。
她福了福身,什么也没说,只转身,快步走了。
身后,富察贵人的笑声,和那群宫人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刺,追着她,扎得她,体无完肤。
这一夜,安陵容回到延禧宫,把自己,关在屋里,蒙着被子,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她恨。
恨富察贵人,恨这宫里,每一个踩她的人。
可她最恨、最不敢认的那个念头,是——她竟,隐隐地,盼着,福顺今晚,还来。
在这深宫里,被所有人踩在脚底的时候,只有那个作践她的畜生,会用他那具滚烫的身子,把她填得满满当当,让她在那一瞬间,忘了自己,到底有多下贱。
夜深了。
延禧宫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
门,被人,极轻地,推开了。
福顺闪了进来,反手闩门,熟门熟路地,摸到床边。
“安常在。”
他笑得,跟往常一样,腻歪歪的,“小的,今儿可都听说了。
您去养心殿,白站了半宿,叫那个不长眼的富察贵人,好一顿羞辱。
这心里头,委屈坏了吧?”
安陵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可她那瘦削的肩,却微微地,抖着。
福顺也不恼。
他早吃透了这女人。
她越是装死,那身子,就越是在等着他。
他脱了靴,上了榻,一把,将安陵容的身子,掰了过来。
昏黄的油灯下,安陵容那张哭得红肿、却愈发显得楚楚可怜的小脸,白得像纸。
她睁着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看着他,那眼里,又是恨,又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灼热的渴。
“瞧你这眼睛。”
福顺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替她抹了抹眼角的泪,声音竟破天荒地,透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笨拙的温柔,“别哭了。
这宫里,没人疼你。
有小的在,你的身子,指定给你,伺候舒坦。
那皇上,算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