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康禄海恨得牙痒痒,可他也怕,怕得夜夜做噩梦。
他不过是个末等的小太监,在这碎玉轩里命如蝼蚁,别说跟康禄海作对,就是稍有差池,这条小命都得交代在深宫里。
可这些日子,他看着甄嬛得宠,看着流朱、翠果两个丫头被那恶鬼欺负得日渐憔悴,心里那股恨意,反倒越发压不住了。
小允子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低声骂自己:“小姐,小的没用,护不住您。
可小的至少……”
他没能把话说完,喉咙里已经哽住了。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漏下来的一线月光,头一回,生出了要在这深宫里硬着头皮活下去的念头。
不为别的,就为心里那点还没被这深宫磨灭的、可怜的良心。
“小的不能白看着。”
他心里一字一句地打定主意,“那康禄海的罪,小的得一桩桩、一件件,都记下来。
翠果丫头受的欺负,流朱姐姐受的委屈,小的都替她们记着。
等哪天,小姐用得着,小的就把这本账,原原本本递到小姐跟前。”
他到底是个末等的小太监,没权没势,斗不过康禄海。
可他想,只要他心里还记着这一笔账,只要他还睁着眼睛,在这深宫里替那两个苦命丫头和小姐守着这一线良心,那便不算太窝囊。
小允子把拳头抵在胸口,对着那线月光,暗暗发了誓。
窗外,海棠花影在风里颤了颤。
碎玉轩的夜,静得能听见远处更鼓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替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下一下,敲着惊堂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