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本想继续对话,却感觉思想产生了两种分支,方向完全相悖,这说明他和塞弗拉的结合不是那么完美。
理所当然,他是在诺依恩祭坛上召回现世的已死存在,塞弗拉更是经历了一次再度出生,成了这世上最后诞生的库纳人王族。
他们就像两块拼图,分开之后经历得越多,他们本该完美嵌合的缺口形状就磨损得越厉害。
尽管他们心无芥蒂,只在黑暗中沉默相对,手掌相对走向彼此就完成了结合。
但是,他们结合后的思想还是时常分裂,比他任何时候的思想都更变化莫测。
相悖的情感在他们各自的认知中扭曲跳跃,拉扯出无数矛盾的絮语,在他内在的虚空中勾勒出光怪陆离的形态。
在这具名为新日之神的凡间躯壳里,仍然存在许多难以完全解析的因素。
他已经尽力解析了他那部分,想必她也一样,但有很多因素只有他们结合时才会存在,也只有他们结合时才能解明。
所谓矛盾,只会在两种思想冲突时才会诞生。
倘若一个灵魂冲突的思想分别位于世界两端,各自做着各自笃信的事情,又何来矛盾可言?如果矛盾无法产生,又何来解明?
星影抬头凝视他,因他思绪激荡,将来的历史也随之掀起波澜。
千百种瞬息万变的分岔路在她眼中闪烁,她的瞳孔都为此剧烈收缩。
远超承受的图景像冬日寒霜凝结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把她的双眼变得灰白无色,仿佛成了盲者。
一旁的乌尔萨只是身体缓缓蠕动,平复这股狂潮,相比之下,她要难以承受得多。
“矛盾”
她说,“您心中的矛盾掀起了狂潮,大人。
看起来这不够和谐,但我想,虚像本就充满矛盾,谎言的目的也在于切断真实的轨迹,把自己编织的虚像安放上去。
希望解明矛盾这件事,其实本来就不是虚像该有的目的。”
“这话可是因为你自身的经历?”
塞萨尔说。
她微微颔首,“我在空御上整日吟诗作赋,陶醉在种种超越性的表达里。
这种空虚的生命经历像是飘在天上,和我后来的野兽之道矛盾重重。
但我后来身为野兽,走出千里之遥却只差了最后几步,恰恰就是少了这些迷醉和徜徉,才会在神的启示中一无所获。”
“你的两个生命阶段堪称水火不容。”
“这种不相容或者不完美,才是开辟前路的钥匙,即使神也一样。”
“这么说来,你知道神是无限,但你不认为神是完美。”
“甚至称不上是和谐,”
星影应声说,“诸神在神代怀着无限的欲望占有灵魂,或者说,占有一切对它们俯首的灵魂。
但它们的辉光又照耀了什么?辉光可曾照亮我们的前路?可曾照亮了那些枉死荒野的生灵?其实那些辉光不曾照亮任何东西,甚至看起来是它们照亮的,我们也本来就能看清,对吧?”
“虽然以你受限的思想无法理解诸神,但你觉得你能理解它们投下的影子。”
塞萨尔说。
“是的,影子,”
星影说,“虽然只看影子看不清全貌,但我还是能看出,诸神乃是欲望接近无限的贪婪野兽,甚至还是时间之初的原始野兽。
因为再往前走出哪怕一步,即使野兽也会诞生智慧和理性。”
“这是你在千万个百年岁月中的理解和洞察?”
“没错,虽然我无法像菲瑞尔丝大宗师一样借此扭曲历史,甚至记不清每一条路的细节。
但我有我在乎的事情,——在每一段历史中,都不是诸神的光辉照耀和指引我们。
它们只是随着信仰的变化兴衰起伏,有时也响应信者的呼唤赐下些许神迹,神迹的伟力也许骇人可怕,却不足以动摇历史。”
“即使我让你看过破灭之神亲自显化的神迹,你也这么想?”
“我认为这更证明了它们的偏执、疯狂和非理性。”
星影断言说,“王朝还兴盛的时候,库纳人都在追求所谓的完美之境,以为这能让他们跨越某种无法跨越的界限。
后来成为野兽人,我却看到许多疯狂嗜血之徒升入神代,被真神铭记。
如今结合我过往的两段生命,再眺望今后百年,我相信诸神的存在是不能测度,却能推断得相差无几。”
虽然星影还在用当年那个在空御吟诗作赋的贵女身姿,但曾经的虔信早已不复存在,些许疑虑,也在数不清的百年岁月的狂潮中消散殆尽,化做彻彻底底的颠覆。
如今她看起来疲惫至极,眼睛蒙着一层灰,近乎目盲,目光却坚定如炬,实在是奇妙。
这世上的生灵皆背负苦难,背负的越重,脊背就弯得越低,最终无法避免地佝偻身体。
她往日拥有挺拔的身姿,其实对一切高位存在都佝偻着身体,如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