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代飞船乃是出于他手,但此刻它就是一座宏伟的迷宫,他还不是它的主人。
哪怕它的每一部分都存在他的足迹,他也不是它的建造者。
梅莉拍了拍他的脸颊,朝着他耳朵呵气。
阿尔蒂尼雅捉住他往前摸索的手,坚决地把它们握在自己手中。
塞萨尔回过神来。
“你预见的将来确实真实可信,菲瑞尔丝。”
他说。
“和你期待的不太一样,”
带他来此的菲瑞尔丝说,“这是个绝望的终局,只是我们逃得比较久罢了。
至于到底有多绝望,看看你伟大的技术带来了什么就行。”
“按你这么说,你的装束,不止是因为你怀旧?”
菲瑞尔丝点了点头。
“你看到我这身装束,竟然和卡萨尔帝国的菲瑞尔丝毫无区别,你就知道我这句话的深意了——我们没能改变现世的终局,但你说我们至少可以遁入虚空,只要飞跃虚空的速度够快,就能前往永恒之境。
当时听来,这场战争还能有个好的结尾,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差劲的将军没能给战事收场,于是把一切的终局拖延了上千年。”
“至少还是拖延上千年。”
塞萨尔辩解说。
“是的,如果你愿意这么想的话。”
菲瑞尔丝从他身旁飘过,“既然你刚才仰望天幕,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在这座世代飞船上,众生相信你所编织的神话。
在他们看来,那不是世代飞船的另一侧内壁,而是另一片神圣的大陆,是他们这些凡俗生灵不可轻易踏足的远方。”
“我已经理解有多灾难了。”
他说。
“这世上的生灵,把我们的世代飞船称为环界,因为你也看得出来,向远方眺望时,大地不会在视线尽头沉入地平线之下,而是会向天空的方向缓缓翘起。
那些森林、湖泊和城市都像是贴在巨大的碗壁上,随着距离的增加逐渐往上攀升,最终就会隐入长日的光辉和我们刻意制造的云雾中。”
“云雾吗”
“你总对我说,如果可以的话,你也不想欺骗众生,但你说我们只能这么做,这不止是为了他们,还是为了所有心存希望的生灵。
这个时代的众生认为环界就是一切,也是世界本身。
现在他们越来越头脑迟缓,迟缓的程度比你以为得更严重。
若说南方诸国当年还在变革和进步,那他们就是往田园诗歌的尽头不断衰退。”
“深渊侵袭快要追上我们了吗?”
塞萨尔问她。
“没多少年了,”
菲瑞尔丝无动于衷地说,“技术的进步快要抵达尽头,再也逃不过日渐加剧的深渊侵袭。”
“尽头吗”
“再者说,技术的进步全靠你这超越性的神祇,靠那两只洞察和拥有无尽灵魂的白魇。
到了这种地步,哪怕是从你们手中落下的一个技术碎片,都够世代飞船的众生穷尽一生去研究。
要我说,他们已是无用之物,是你养来满足自己的装饰品,所以我们也就看着他们世代倒退,回到无知的田园牧歌中。
不然还能怎样呢?让他们满心悲苦地面对真实的世界吗?”
“你想告诉我什么?”
他说。
“告诉你哪些事情毫无意义。”
菲瑞尔丝朝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你对将来的期望,和这世界真实的面目总是存在分歧。”
“你准备带我去哪?”
“去看你的世界,看你在这条岔路上的故人。”
她说,“虽然也没什么可看的东西,——你几乎已经理解了这里的一切,塞萨尔。”
“这世上的众生不曾向下挖掘,向外探索吗?”
他追问她,“不曾超越我编织的神话吗?”
“人们向下挖掘,会穿过土壤和岩石层,撞上所谓的基岩。
不仅无法撼动,甚至不会留下瑕疵。
其实那就是世代飞船抵御虚空乱石的外壳,后来甚至可以撞碎行星,从中穿过。
对这世上的生灵来说,基岩就是这个世界的绝对底层,是不可逾越的边界。”
“向外探索呢?”
“环界的两端是极点,”
菲瑞尔丝接着说,“长日的光辉不曾照耀,因此极点就是骇人的苦寒之地。
即使有人不惧苦寒深入极点,也只能看到一片重力异常的扭曲景象,再也无法深入。
世界是有限的,这是这个世界的真理,直通天际的绝对峭壁就是世界尽头。”
“多完美的乐园!”
梅莉双手一拍,“别这么苦着脸,塞萨尔,你可是给深渊侵袭最后的幸存者造出了一座完美乐土。
众生都活在纯朴的神话中,自得其乐地繁衍生息,直至不可避免的终局来临,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