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长夜里我都在反复思索如今的变局。”
玫莉娜说,“确认我能确认的一切。”
黑暗迷宫的寒风撩动她发梢,虽然她的灵魂起源于塞萨尔,灵魂的种子则源于阿尔蒂尼雅,但他常从她脸上看到信使,姿态如出一辙。
塞萨尔揉了揉眼睛,“你可真是像极了母亲。”
“倒不如说我们神殿的祭司气质都很相似。”
她回应说。
“显而易见,”
塞萨尔说,“不过,你和他们还是有本质区别。
你知道你们的神是虚像,但是,为了维持其他人的希望,你还是要扮好人们希望你成为的角色。”
“这件事我想了很多年,父亲。”
玫莉娜边蹙眉边说,“我每一刻都在揣测你的一举一动,想从你的足迹里找到启示,就像每一个信众和他们的神。
很长时间内,我都期待对你展示我找到的启示,得到你的首肯,结果你却把自己最阴暗的面目展现出来。
你一脚踢过来,害得我堆了十多年的堡垒像沙子一样崩塌了。”
“我是把真实托付给了你,亲爱的。”
他说,“况且在我托付之前,你不就已经有这种想法了吗?”
“什么想法?”
“很简单,玫莉娜,”
塞萨尔侧脸凝视她的眼睛,“我们需要的,到底是为世间降下神迹的神,还是可以把众生拧在一起的象征?”
“过去的事情我也想不明白了,不过现在”
玫莉娜说,“我确实清楚自己在编织虚像,用虚像来抚慰每一个信众。
非要说我还在信仰什么,我想就是这虚像了,每一次回应对着新日祷告的信徒,我都是在杜撰我自己的经文。”
“弄清了这点,你就和我没什么不同了。
我掌握着谎言和虚像,又为世上众生编织了新日,这里有任何神迹可言吗?更像是工具,不是吗?”
塞萨尔问她。
她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像眼里进了沙子一样闭眼。
“这话本身就够压垮很多人了,”
她说,“我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想到自己十多年来的期待,我还是感觉自己正从悬崖上坠落。”
“期待吗?”
他反问道。
“或者说虚荣吧。”
玫莉娜说,“我已经尽力让自己稳重起来了,但我还是像每个人生在殿堂里的人一样,有我的虚荣,自认自己是唯一的例外。
我心怀熔炉之火,拥有巨像守护,承载着超越这世间的灵魂,和古老的预言息息相关,要追随的神还是自己的父亲。
我期待你为我诠释困惑,对我颔首认可,让我知道自己值得这一切,然后你就把每一层鲜亮的皮肤都剥了下来,让我看皮下的血管和腐肉。”
尽管心绪纷乱,这些话却异常清晰,或许是因为她已经病态地自问过千百遍。
“每一层神圣的外皮下都有鲜血和骨肉。”
塞萨尔说,“在我看来,这些血肉也都有溃烂,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即使是阿纳力克?”
塞萨尔颔首,“是的,即使是阿纳力克,或许正因它是最初的起源,它累积的溃烂才最严重。
你不是问我,阿纳力克莫非是要一视同仁的审判众生?我以为它是意识到自己的溃烂已经接近心脏,想要把自己焚烧殆尽,从灰烬中重生了。
至于这世上众生,也不过是它经历亿万迷梦的碎片。”
玫莉娜凝重地看着他,“还小的时候,我常听伊丝黎说你衰朽死去和从烈火中重生的故事。
如今看来,倒是有些相似。”
“你为什么这么担心地看着我?”
他笑了。
“担心你会像阿纳力克一样溃烂病变。”
她说得很直白。
“这担心就太长远了,玫莉娜。
现在,还是担心神殿的祭司们为好。
如今我们势头正盛,你自责虚荣的时候,很多人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深陷虚弱。
如果任由虚荣扭曲心智,神殿会堕落到让你惊骇。
这一千多年来有太多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连那些神选者都无法幸免。”
玫莉娜又把眉毛撇了下来,“你是说用精妙的言辞和宏伟的理念粉饰私欲吗,父亲?最近这段日子,我从你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这种话。”
塞萨尔叹气,“你别这么看着我,玫莉娜。”
“我希望你的私欲只到个人爱欲这一步。
我会这么相信的。”
她说。
“显而易见。”
他说,“智慧难免会用在愚蠢的利己上,我也不过半神半人,难以幸免。
但我不会染指神殿秩序,动摇我们一砖一瓦搭建的堡垒。
可是其他人呢?即使是在大神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