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伙一针见血,前生只是掩饰,鹿首野兽才是星影真容。
星影扭头张望,对他投来近乎哀求的视线。
她身上还穿着野兽人祭司的衣装,毕竟她当自己是野兽人,仅仅这点就值得怀疑了。
受缚亡魂分列两侧,也让这一幕好似前生对后世的审判。
“追随我的意志,”
塞萨尔低语,“不要哀求,不要俯首,为他们歌唱,唱你们族群那首怜悯的歌谣。”
星影闻言开口,歌声原本轻柔低微,只适合含情脉脉的思念和情愫。
但他手搭她咽喉,其声随之变得恢弘澄澈,令诸多受缚亡魂纷纷低头。
这是伊斯克利格的声线,只是嗓音从他恢弘的男性声线转为女性声线,足以安抚其族民的焦虑和痛苦,弥合破碎心灵。
虽然塞萨尔无法从歌中感到任何情绪,但他能从她的情感中汲取。
这声音出自她的咽喉,此事令她着迷不已,分明是面向众多受缚亡魂,却好似她为自己所唱。
诗歌对库纳人的意义实在惊人。
他能尝到,她心中陶醉甚至胜过他沉湎欲望,此刻在她记忆中,亲族的责怪仿佛都化作轻笑,凝成悲悯泪光。
正当这源于伊斯克利格的歌谣俘获他们时,塞萨尔寻找他记忆中的形象,直接扭曲她此时衣着。
为了劝诱伊喀里斯这一级别的领主,他容不得一丝缺漏。
素白高领战袍自然是伊斯克利格的衣着风格,不比野兽人的祭祀袍,此类衣着恰好可以衬托出库纳人惊心动魄的魅惑。
内衬轻甲漆黑沉郁,以系带束缚。
随意散落的金发止于腰际,末梢微微蜷曲,自然也被他裁剪了一轮。
倘若还用她死前的少女长发,就和这种战时戎装格格不入了。
“慑人心魄。”
老亡魂低语,“我相信你受过伊斯克利格指教,故人之女。
你已从无知学徒升华至荣光武士。”
亡魂没有追问更多,因为后裔、族群都是托辞,塞萨尔听他连番发问,就听出了他话语背后的真相,以及他真正想要确认的事实。
古老的传统始终藏身于他们的灵魂。
很多受缚亡魂就是因此受缚,比起费心解释,不如直接为她编织荣光。
尽管她根本就没有这种荣光。
“承蒙美言。”
星影颔首说,表现出所谓荣光武士该有的姿态。
她自己都为她此刻的荣光感到迷醉,换言之,她的歌谣甚至欺骗了自己,这也是谎言和虚像的一部分。
“寻觅伊喀里斯是为何事?”
老亡魂追问。
“我们奔赴北方,是为寻找蒙受始源感召的登神者,劝她放弃毁灭之道,挽回这个世界的希望和明日。”
星影回答说。
“劝说陷入疯狂的神回头吗?确实是壮举,不过,伊喀里斯恐怕比疯神更难劝说。”
老亡魂说。
“我知道了。”
星影说,她先闭眼沉思,暗室陷入片刻黑暗,接着她蓦然睁眼,流动的星辉穿过细长的金色睫毛,转瞬间让更多亡魂低头俯首。
不得不说,这些库纳人的仪式性语言非常奇妙。
“这将会是我们英雄之路的一部分。
我和神祇同行,不会惧怕任何考验。”
她说。
“那你能让领主找回过去的荣光吗?”
有亡魂问道。
这家伙顿时陷入了动摇,但塞萨尔握住她的手,强迫她维持镇定。
她抿了下嘴,对他们微笑,就像在嘲笑自己的过失。
“当然,”
她握紧他的手,“我的神真实存在,和我同行。”
参透了古代库纳人的痛苦和渴望之后,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有了星影这把钥匙,许多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如今通往伊喀里斯的路就在眼前,只有蜂拥而来的邪秽称得上是麻烦。
“我是不是欺骗了自己?还有他们?”
星影这才清醒过来,情不自禁喃喃自语,“这是你的神迹?”
“和你们追随智者、信奉阿纳力克的年代有什么区别?”
塞萨尔反问,“如果你们的传统真实可信,那我给你的谎言就是真实本身。
既然我说你是,那你现在已经是荣光武士了。”
“但我还没经历仪式、祭祀还有试炼”
“那就用伊喀里斯当你的试炼吧。”
塞萨尔说,“只要你坚信你可以做到,那将来也可以是过往。
虽然尚未发生,但对你来说,这一试炼已经完成。”
他越来越擅长编织虚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