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这种关系非常世俗,缺乏诗意,因此我和你,我们必须把话说得更直白。”
“她追逐了我一千多年,一无所获,这枚坠饰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信物。”
塞萨尔叹息说。
“那我就能理解她这一生的波折和困苦了,”
星影高声道,“你从没听过她在战场上的布道,是吗?那可是我听过的最残酷的说教!
枉我曾自诩雄辩。”
“她在战场上的布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反问说。
“那你就要看看我手中星辉了。”
鹿人回应。
他打了个寒颤,因为她的话音忽然骤变,嗓音原本悦耳如旋律,此刻却杂糅了人类声域外的异质音调,恍若虚空回音编织成网。
塞萨尔从坠饰上挪开视线,那两只鹿蹄子就立在酒桌一侧,色泽漆黑如墨。
从蹄足上方的青灰色毛皮来看,她的转化并不完全。
厚重的黑色长袍笼罩她全身,包括双手也用长手套遮蔽,因此,他看不出她身体的分界线。
不过待他视线抬起,他看到她后腰部位有一撮手掌大小的鹿尾巴,他猜测,星辉和鹿毛皮的分界线就在她胸腹附近。
鹿首低垂,凝视自己手中星辉,比他刚才凝视坠饰更为专注,似乎已经沉迷了成千上万年。
鹿角上缠满了金色链条,缀满了繁星似的饰物,在黑暗中就如银河倾泻,看着让人恍惚。
倘若索莱尔有她这么狂热,恐怕早已不成人形了。
细看之下,她似乎不止是鹿,额头正上方两枚弯曲的山羊犄角,看着长而锋利,两侧延伸出更加弯曲庞大的鹿角,蔓延出的分叉就像夜空化作触手,全都缀满了繁星。
这东西的表皮确实是星空在流淌。
整个鹿首都是流动的蓝紫色,堪称是无尽虚空的画布,点点星辰在画布上游弋不断,遥远的星河好似活物一样脉动,散发出神秘莫测的荧光。
塞萨尔僵坐:“为什么你会转化到这种地步?她当时可有转化?”
母鹿眼眸低垂,照旧凝视她手中星辉:“往昔已逝,我只见她面目和人类无异。
但这又怎样?你能断定我颈项之下有多少星辉诅咒吗?如果不能,你又岂能断定她?”
“我无法反驳。”
鹿首抬起,眼眸完全化作燃烧的星辰:“看看这星辉,你感到了什么?”
“你身上的印记深邃可怖。”
“我注视你的时候,我也感觉你身上的印记深邃可怖,这是为什么?”
“我和她皆非神祇,只是继承了已死之神的登神者。
在上一个时间的终末,它们分别承载着深渊和毁灭。”
“竟然如此!”
她惊叹,“命中注定的仇恨!
追逐到最后,竟然是这么一出可笑的讽刺剧?”
塞萨尔舔唇迟疑,问出他注定会问的话:“就你所见,这事还有挽回的希望吗?”
“我不能做出任何承诺。”
“那你能从她当时的灵魂中看出什么?”
星影陷入漫长的迷思,手中星辉闪烁,化作球形,散发出朦胧光晕。
“逝去的往事。
背离的友人。
陌生的世界。
不见踪影的爱人。
一切都令人心碎,可怖,可怖,可怖——这是个可怖的世界啊。”
她语气感叹。
“你看出的比我以为的更多。”
鹿人颔首:“星辉的诅咒中带着她力量的余韵,她每一丝情绪的波动,在我的意识中都会化作骇人巨浪。
那些恐怖的感受我可是记忆犹新。
倘若我不是残忆,可以灰飞烟灭无数次,恐怕我早已不复存在。”
“这”
“不过,在你质问他之前,为什么不先质问你自己呢?”
星影却转而开口,“看着我的眼睛,你敢触碰这星辉吗,登神者?你真能克服你心中抗拒吗?”
塞萨尔眉毛抽搐,“她尚未”
“尚未完成转化?”
星影反问,“阁下,听我一言,如果你不敢触碰我这覆满星辉的鹿首,你又谈何慰藉她的灵魂,对她说你们的爱意永存?到那时候,你手里可笑的坠饰,难道不会让那荒唐的一幕更加讽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