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来,她就是爱撒娇的小妹妹,蹭吃蹭喝,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那又是不同的亲昵了。
“明轩……你说什么呢?”
夕颜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不解,甚至有点慌,眉头轻轻蹙起来,“我和哥……怎么了?”
看她这样,我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那点被质疑的不快倒是淡了,更多的是担心她听了这话会难过。
“夕、夕颜,”
齐明轩往前踏了一小步,语气更加恳切,“你该和林老师保持一点距离……我觉得。
毕竟他是老师,你是学生,走得太近……对你、对他都不好。”
“距离?”
夕颜重复了一遍,脸上的困惑更深了,“我在学校已经很注意了啊?当着其他同学和老师的面,我都是叫‘林老师’的,问问题也很正经……难道我无意中、下意识做了什么让你觉得过分的举动吗?”
根本没有。
我仔细回想,她做得一直很有分寸。
就算比别的学生显得亲近些,比如课后多问几句题,偶尔一起吃个午饭(多半是家里带来的),也都在师生正常交往的范畴内,谈不上任何逾矩。
“那是……”
齐明轩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脸更红了,急得额角都冒了细汗,“这、这个!
总、总之!”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以后……你有不懂的,问我!
有什么麻烦事,也找我!
我、我都可以帮你!
所以……别、别总去找林老师了!”
别总找我了?
这话听着,心里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有点伤人。
这些年是谁在她父母走后照顾她衣食起居,是谁在她生病时半夜送医院,是谁在她难过时陪着说话?他心里应该清楚。
就算不清楚全部,也该知道个大概。
再说,抛开这些情分,我是她法律上的监护人,负有责任,怎么可能不接触、不照顾?这话说得轻巧,却有点不知轻重了。
夕颜沉默了几秒钟。
夜晚的公园很静,能听到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平静,但微微抿起的嘴角透露了情绪。
“……对不起,明轩,”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这个我做不到。”
齐明轩没察觉她语气里细微的变化,但这话显然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让她不再像刚才那样耐心温和。
“为、为什么……”
他愕然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一丝受伤。
“因为这些年,从我爸妈走的那天起,一直是哥在照顾我啊。”
她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用力,像是要把这些话钉进对方心里,“我爸妈突然走了,天都塌了的时候,是哥、是叔叔阿姨——不,是我的第二个爸爸妈妈,把我接过去,给我做饭,陪我睡觉,告诉我‘别怕,有我们在’。
这些你都是知道的,不是吗?那时候你也常来我家玩,你都看见的。”
她叫我父母“爸爸妈妈”
,叫得那么自然。
想起以前父亲节母亲节,她总会偷偷用零花钱买贺卡,笨拙地写上祝福,塞进爸妈手里。
二老每次看了,眼眶都会红,抱着她说“好孩子”
。
那份没有血缘却胜似亲情的联结,我一直记得。
“后来……叔叔阿姨也病了,那么突然。”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重量,“哥那时候刚工作,医院学校两头跑,自己累得瘦了一圈,明明他更难过,明明他自己都想哭……可每次来医院看我,都先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说‘夕颜不怕,哥哥在’。
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我记得。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接手带班,忙得焦头烂额,父母接连病倒,压力大得喘不过气。
可每次推开病房门,看到缩在椅子上、眼睛红肿的夕颜,心里那点自己的难受就顾不上了,只想着怎么让她好过点。
她还是个孩子,已经失去了亲生父母,不能再让她觉得连最后的依靠都要没了。
“现在,你要我离他远点?”
夕颜抬起头,直视着齐明轩,路灯在她眼里映出两点坚定的光,“明轩,你了解哥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他温柔,有耐心,做事靠谱,长得也帅……虽然有时候有点笨,不会表达,但他对我有多好,你都是看在眼里的。”
被自家妹妹这么当面夸,尽管是在转述,我脸上还是有点烧,心里却暖洋洋的。
“那是……”
齐明轩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无从辩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对不起,明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