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无丝毫波澜。
李钰收回那段让他惊异不已的破铜烂铁,半晌才对怀素道:“悟了么?”
“悟了!”
怀素缓缓点头:“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三戒不戒,无法万法。”
李钰闻言点头,平静道:“贪于一时声名,嗔于俗人恶语,痴于一生执着,三毒不去,你这书法虽有癫形,却无狂意,所以才会狗屁不是。”
怀素苍白的脸色微缓,深邃的双目更加明亮。
李钰见此,心中暗叫一声惭愧,虽然此时表现得高深莫名,但他知道,狗屁不是的却是自己。
要说他能作出如此在旁人看来的惊人之举,其实皆是源于他对这段历史和怀素其人生平的了解。
癫张狂素。
张旭为人洒脱不羁,豁达大度,卓尔不群,极有个性。
他作书法时,常常喝得大醉,呼叫狂走,然后落笔成书,甚至以头发蘸墨书写,因此才有“张颠”
的雅称。
也正因为他的癫,才能成就他不拘一格的书法艺术,书法作品风靡整个大唐。
在张旭渐渐老去之时,另一位十岁出家的书法天才横空出世,那便是狂僧怀素。
怀素自幼喜好书法,但因为家贫,买不起纸张,出家之后,种植万株芭蕉,用芭蕉叶日夜练习,从未间断。
他继承和发展了张旭的笔法,性子比之张旭的疯癫更甚,已经达到狂的地步。
史书曾载,他喜好饮酒,每当饮酒兴起,不分墙壁、衣物、器皿,任意挥写,曾有诗云“狂僧不为酒,狂笔自通天”
,时人谓之“醉僧”
。
他的书法出于张旭,却又异于张旭,无法为法,自成一体,后人将他与张旭并称草书二圣。
在他之后,大唐乃至后世,再无一人草书成就能够与他二人媲美。
如此一个狂僧,李钰刚刚见到时,却看他愁眉紧锁,闷闷不乐,又对形貌加以掩饰,不敢以僧人面目示人。
再观他书法,虽然飘逸灵动,但却少了许多奔放的神韵,显然受制于内心的彷徨无措。
而这,历史也曾有过记载,说他早期书法未曾得窥门径,更多因为心中彷徨无定。
知道了他的身份,有了这些计较,李钰才想到要破去他心中桎梏,解了贪嗔痴三毒。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哈哈哈……”
一声狂笑,怀素双掌一拍地面,身体从木板中暴起,右脚一扫,那截弯弯曲曲的断笔便已握在手上。
只见他身随笔走,几步来到一边的木墙,断笔挥动,几个斗大的狂草留在墙上。
身形飘飞,一纵便从打开的窗户飞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李钰看着他在墙上留下的那几个字,正是“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
字字瘦硬圆通,其势狂放宏大,与先前宣纸所书相比,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一丝神韵。
他知道,自今夜开始,狂僧怀素之名将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照耀在整个大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