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幼小的混血男孩心里,种下了对母亲的病态执念。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把刚出生的婴儿,丢给了这种人渣,十五年不闻不问。
所以某种程度上,马库斯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份愧疚,就像一条锁链,把她牢牢的栓在了马库斯身边。
让她无论遭受什么样的凌辱与?侵犯,都无法真正的翻脸决裂。
“我不想回美国。”
马库斯突然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罗书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妈妈,美国那边……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妈妈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白人看不起我,因为我有一半中国血统。
黑人也看不起我,因为我不够黑。”
“在学校里,他们都叫我杂种!”
“爸爸动不动就打我,喝多了就拿我出气。”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我……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感受过,被人真心对待是什么滋味。”
“直到见到了妈妈。”
罗书昀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因为她的眼眶又湿了。
理智告诉她,这个畜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谎话。
是算计好的,用来拿捏她的剧本。
可感性却告诉她,这些话里有真东西。
一个从小没有母亲的孩子,在异国他乡被歧视,被叫杂种。
哪怕只有三分真,也足以让她心碎。
因为这一切的源头,是她。
是她十五年前的那个决定。
“我想留在中国。”
马库斯将脸埋进了妈妈的颈窝,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我想留在妈妈身边。”
“永远不走了。”
这三句话,如同三记重锤,一锤比一锤沉,砸得罗书昀心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留在中国?
留在她身边?
永远不走?
这怎么可能?
她在江城有丈夫,有大儿子,有儿媳妇,有两个可爱的孙女。
她有稳定的工作,有体面的社会地位,有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人际关系。
她的生活是一块精心拼凑的拼图,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容不得半点差错。
而马库斯的存在,就是一把锤子。
只要他出现在江城,只要被任何认识她的人看到,那块拼图就会瞬间碎成渣。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你说的这些……妈妈都理解。”
罗书昀终于开了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留下来,我们怎么办?”
马库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妈妈搂得更紧了。
“你爸……你继父,他是个好人,老实了一辈子,没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
罗书昀说到这里,声音不由的哽了一下,王从军的脸,不自觉得浮现在脑海中。
那个头发半白,腰背微驼的男人,每天早起给她熬粥,晚上替她泡脚。
从来不发脾气,从来不跟她吵架。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想怎样就怎样。
典型的妻管严。
可这份窝囊的温顺背后,是一颗实实在在,爱她爱了三十年的心。
“如果让他知道……知道我们………知道你的存在………”
罗书昀说不下去了。
光是想象王从军得知真相时的表情,她就觉得心脏被人用手攥住了。
“还有你大哥。”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他是妇产科医生,心思比谁都细,最近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上次家宴,他一直盯着我的脚看,他肯定注意到了,我从不露脚踝。”
“如果让他知道,他妈妈脚上纹着黑桃q,知道他还有一个黑人弟弟………”
罗书昀说到这里,浑身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大儿子那近乎冷酷的医生眼睛,在她的记忆里,闪烁着审判般的光芒。
她不敢赌。
以大儿子的性格,很可能当场跟她断绝母子关系。
甚至有可能把一切公之于众。
到那个时候,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马库斯安静的听着,没有插嘴。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但搂着妈妈的手臂,却在微微收紧。
如同一条无声缠绕的蟒蛇,每收紧一分,便将猎物的退路封死一分。
“所以……妈妈没办法让你留下来。”
罗书昀闭上了眼睛,声音苦涩得如同黄连。
“你在这儿多待几天,妈妈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