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厂长的办公室里,那句“把兵工厂给拆了卖零件,也得把这个‘震山雷’给老子造出来”
,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会议一结束,整个黄崖洞兵工厂就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巨大机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轰然运转起来。
“老王!
你他娘的别跟我抢!
这台从鬼子那缴获的旧车床,厂长亲口批给我‘震山雷’项目组的!
图纸你都看了,没这台大家伙,炮架上那几个关键零件根本下不来料!”
“放屁!
沈工!
你们项目组是宝贝,我们‘祝融’生产线就他娘的是后娘养的?前线催炮的电报都快把我的桌子堆满了!
你把车床拖走,这个月‘祝融’的产量至少掉两成!
这个责任你来负?”
兵工厂最大的三号车间里,沈工和王振山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伙计,正为了门口一台油腻腻的德制旧车床,吵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分成了两派,互相瞪着眼,谁也不肯让步。
自从“震山雷”
项目立项后,这样的争吵,几乎每天都在兵工厂的各个角落上演。
抢人,抢设备,抢材料。
原本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兵工厂,现在被林峰这个“总工程师”
硬生生挖出来一个吞金巨兽。
“都别吵了!”
林峰的声音不大,但却让喧闹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零件图,从人群中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台车床,然后对王振山说道:“王副厂长,这台车床,我确实需要。
但是,我只用它三天。”
“三天?”
王振山一愣。
“对,三天。”
林峰把图纸递了过去,“这三天,我需要用它加工出炮架驻退系统最核心的几个大型锻件。
三天之后,车床就还给你们生产线。
而且,我这里有一份‘祝融’炮座的优化图纸,用新的加工流程,可以在不影响精度的情况下,把单个炮座的生产工时,缩短百分之十五。
这样一增一减,这个月的产量,非但不会掉,甚至还能往上涨一点。”
王振山将信将疑地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他身边的几个老师傅也凑了过来,一个个发出惊叹。
“我的乖乖,这个倒角设计,绝了!
能省下至少两道工序!”
“还有这个定位孔,直接用钻床一次成型,比我们之前在铣床上找半天基准快多了!”
王振山的老脸一红,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样子,此刻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嘟囔道:“你……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林峰笑了笑:“我也是刚想到的。
王副厂长,现在车床能借我用了吗?”
“用!
随便用!”
王振山把图纸宝贝似的卷起来,大手一挥,“别说三天,你要用五天都行!
小李,赶紧带人把这优化方案拿到生产线上去试试!”
一场眼看就要激化的矛盾,被林峰三言两语,就轻松化解。
沈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个年轻人,他是打心底里服气。
这哪里是个纯粹的技术专家,这分明是个把人情世故和技术管理都玩到骨子里的人精。
解决了设备的问题,更大的难题接踵而至——材料。
特别是驻退复进机的核心部件,液压系统。
按照林峰的设计,需要一种耐高压、抗磨损,并且密封性极好的材料来制作活塞和油封。
可整个根据地,连像样的橡胶都找不到,更别提这种特种材料了。
项目组的所有人,都愁得抓耳挠腮。
这天晚上,林峰一个人在仓库里,对着一堆从日军卡车上拆下来的报废零件,一待就是大半夜。
刘厂长不放心,披着大衣找了过来。
“怎么样,还是没头绪?”
林峰指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汽车减震器,眼睛里却闪着光:“厂长,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就用它!”
林峰拿起减震器,“鬼子的汽车减震器,虽然简陋,但它里面的活塞杆和油封,都是经过热处理的特种钢和耐油橡胶!
我们把它拆下来,重新加工,尺寸稍微改小一点,完全可以当成我们‘震山雷’驻退机的核心部件!”
刘厂长瞪大了眼睛:“这……这能行吗?汽车减臂器,跟火炮的驻退机,那是一个概念吗?”
“原理是相通的!”
林峰解释道,“都是利用油液的阻尼来吸收冲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