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佩,是在捕捉苏牧听到“不容易”
三个字时是否会流露出任何超出预期的情绪——比如怨恨、比如不满、比如对母亲独自承担一切的心疼。
任何一种溢出标准范围的情绪反应都可以成为后续谈话的切入角度。
苏牧什么都没给。
“嗯,我妈确实很辛苦。”
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恩和孺慕。
“所以我想尽快成长起来,帮她分担一些。”
标准答案,无懈可击,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孝顺乖巧的大学毕业生应该说的。
林启明的嘴角维持着笑意,三角眼微微眯了一下。
没捞到。
换方向。
“对了。”
林启明把翘着的腿换了一下,语气更加随意了。
“你在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参加什么社团组织啊?学生会、社团之类的?”
社团组织。
苏牧在心里拆解了这个问题的信息采集意图。
问社团不是真的关心课外活动,是在了解苏牧在大学期间的社交网络和组织关系——有没有加入什么政治性或半政治性的学生团体?
有没有与某些派系有关联的教授或同学建立深度联系?
这些信息可以用来评估苏牧回到青江省后的潜在人脉资源和可能的政治倾向。
纪委副书记来问一个实习生的大学社团经历,这不是闲聊,这是背景调查。
“参加了一个辩论社。”
苏牧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头。
“主要是喜欢跟人辩论,但水平一般,校赛都没拿过名次。”
信息量:最小化。
辩论社是最安全的答案——纯学术性质的兴趣社团,跟政治无关,跟组织无关,跟任何敏感的人事关系无关,而且“没拿过名次”
这个补充让苏牧显得更加普通和无害。
事实上苏牧在大学辩论赛上拿过两次冠军。
但林启明不需要知道。
“辩论啊,好,锻炼逻辑思维。”
林启明笑着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毕业回来打算做什么工作?是继续在省政府待着还是有别的打算?”
职业规划。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锐利。
问苏牧打算做什么工作,核心意图是评估苏牧的野心值——如果苏牧表现出对仕途的明确追求,那意味着他可能会成为苏系的政治延伸,将来可能在官场上与周系产生竞争关系;如果苏牧表现出无所谓或者想去企业之类的答案,那说明这个年轻人暂时不构成威胁。
“还没想好呢。”
苏牧露出了一个迷茫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妈说让我先实习感受一下,不合适的话再考虑其他方向,她说年轻人不要急着下定论,多看看多试试。”
三层信息。
第一层表面意思:没有明确的职业方向,还在摸索,年轻人的常态。
第二层隐含信息:听妈妈的话,自己没有独立的政治意志,一切以母亲的意见为准。
第三层真实效果:让林启明在心理评估模型里把苏牧标注为“妈宝男”
,“无独立野心”
,“暂不构成威胁”
。
林启明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节奏比上次快了一点。
苏牧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手指敲膝盖是林启明的微动作,节奏变化反映内心的评估状态——第一次敲的节奏是匀速的,说明还在常规的信息采集模式中;第二次节奏加快,说明前几个问题没有采集到预期的有价值信息,内心开始出现轻微的不耐。
急了。
会出重手。
林启明果然换了话题方向。
“说起来,令尊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被精确调配过的惋惜,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我们纪委也很遗憾。”
苏牧的右手在桌面上握了一下拳。
不是表演。
是真的。
“我们纪委也很遗憾”
——当年操作伪证把苏建国送进监狱的纪委,现在坐在受害者儿子面前说“遗憾”
,这个词从林启明的嘴里说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层薄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恶意。
他在故意戳痛处。
看苏牧被戳痛之后会露出什么。
苏牧用了不到一秒钟压住了拳头里的力度,手指松开,重新平放在桌面上,那个握拳的动作太短太小,在正常的社交距离上不一定能被注意到,但苏牧不确定林启明那双三角眼的捕捉精度——纪委出身的人,捕捉微表情是看家本领。
给点东西。
苏牧做了一个决策:不要表现得太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