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都进同一个胃。】
〖所以才问你。〗
她最后先吃草莓。
酸味比预想中重,她皱起脸的瞬间,我也完整嚐到了。嫌弃的念头才刚冒出来,子涵便立刻在脑中警告我不准笑。
【我什么都没说。】
〖你有想。〗
【这样也算?】
〖算。〗
店里的人只看见一名女生突然低头憋笑。
没有人知道,那张小桌其实坐着两个人。
回程时,子涵把这两天去过的地方重新数了一次。
游戏店、帽子店、没吃完的麻辣锅、乌龙麵、公车、临时跑去看的夕阳、民宿、今天的展览,还有这间差点找不到入口的甜点店。
〖下次绝对不要排这么满。〗
【下次也不要麻辣锅。】
她脚步慢了一下。
〖下次?〗
【怎样?】
〖你还想去喔?〗
【不是妳先说下次?】
〖我可以有下次,你又不一定。〗
她说完才像突然意识到不对,胸口的轻快瞬间沉了一小截。
我也没有接话。
控制权下一次什么时候来,谁都不知道。
甚至我还能在她身体里多久,我们也不知道。
「下次」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字,放到我身上,却像偷偷替一个没有身分的人预留了未来。
子涵停在路口等红灯。
〖那下次换个地方。〗
她没有保证我一定还在。
也没有收回那两个字。
【好。】
傍晚回到套房时,昨天背出去的旅行袋又被放回墙边。
房间看起来没有什么改变。桌上仍堆着上星期的阅读资料,游戏手把放在萤幕旁,床单也还皱在出门前的位置。
子涵先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篮,又将新帽子挂到衣架旁边。
走进浴室前,她下意识叫了我一声。
〖智凯。〗
【嗯?】
〖我要洗澡了。你下去一下。〗
【好。】
她说完以后,自己像是愣了一下。
这本来就是我们每天都会做的事。可是经过这两天,她叫我的名字已经不只是确认我有没有远离感官。吃什么、往哪里走、累不累、要不要买,她都会先问我一句。
等她洗完澡,再次把我叫回来时,第一句也是:〖你觉得头髮先吹,还是先把照片整理好?〗
【先吹头髮。】
〖为什么?〗
【湿着会头痛。】
〖哪有这么容易。〗
【那妳还问。】
她嘴上嫌我管太多,还是先拿起吹风机。
头髮吹干后,子涵坐到书桌前,将旅行照片一张张整理出来。适合公开的餐点、展览和港边景色被放进同一个相簿,她还挑了几张准备之后发到 stagra。
那张自拍没有被选进去。
【不好看吗?】
〖好看啊。〗
【那为什么不发?】
〖不想。〗
她点开那个以我名字命名的加密资料夹。
里面有从共生第三十一天开始留下的笔记,也有上星期臺南之旅的记录。她建立一个新的资料夹,把那张照片单独放进去。
檔名输入到一半,我便看见萤幕上出现几个字。
——第一次一起旅行。
【明明只有妳。】
〖刚才不是说算合照?〗
【我是说我们共同看过。】
〖那就是一起。〗
【别人看到还是只会看见妳。】
〖我又不是存给别人看的。〗
这句话和臺南车站那天很像。
当时她建立笔记,不是为了向世界证明我;现在她留下照片,也不是为了让任何人相信镜头外还有另一个人。
她只是又替我保住了一天。
睡前,子涵重新打开那张照片。
〖好看吧?〗
【帽子很好看。】
〖只有帽子?〗
【背景也不错。】
〖张智凯。〗
【人最好看。】
她没有再问。
却把照片放大了一点。
我看着萤幕里的她,也看着那片只有我们知道还留着另一道视线的天空。
过去十九年,世界没有替我留下任何证据。
可是从子涵愿意记住我的那天开始,我好像真的又有了可以被称作生活的东西。
【这真的能算合照吗?】
她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你不是每一秒都看见了吗?〗
照片里只有林子涵。
可是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们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