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踢腿,又抓起床上的枕头用力抱进怀里。那股喜悦毫无阻隔地灌进胸口,强烈到连我都差点跟着笑。
我不知道是那个念头真的成功,还是整整两天的异常刚好在同一刻结束。
我只知道,身体终于回到她手上了。
至少看起来是。
【那个……子涵。】
她没有听见。
「真的回来了……」
她跑到镜子前,摸着自己的脸。眼眶因激动微微发红,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我说,那个……子涵。】
她的笑容停住。
【我还在呢。】
房间安静了三秒。
子涵看着镜子,像是不敢相信那道声音真的还在脑中。
接着,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床垫。
「张智凯!」
【有。】
「你为什么还在!」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出去了吗?」
【我只是不会动了。】
她又砸了一次。
「那你现在看得到吗?」
【看得到。】
「感觉呢?」
【也有。】
子涵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足以让整个房间一起崩溃的哀号。
不同的是,这一次砸枕头的人终于是她自己。
我试着抬手。
身体没有反应。
我叫她往左,她偏偏往右;我想闭眼,她反而瞪大眼睛。控制权确实已经回到她手上,只是我的视觉、触觉和听觉仍留在这里。
等她把能骂的话全部骂完,我们才坐在床边,谈出第一批勉强称得上规则的东西。
洗澡、换衣和上厕所以前要先说。
我不准故意盯着看,也不能没有必要地碰她。
如果以后我又拿到控制权,不准替她回讯息、不准答应任何事,更不准用她的脸去做她不会做的事。
至于我要怎么在她洗澡时不看,我们还不知道。
至于她能不能把身体主动交给我,我们也试不出来。
我们只确定一件事。
现在动手的人是她。
住在里面的人,仍然有两个。
门外又传来母亲的敲门声。
「子涵,起床了吗?」
子涵深吸一口气。
「起床了。」
这次真正回答的人终于是她。
「早餐好了,妳爸说等一下要先去舅公那边。」
〖你昨天是不是叫他舅公?〗
【对。穿灰外套的那个。】
〖我知道是谁!〗
【那妳还问?】
〖我只是在确认。〗
【记性不好?】
〖闭嘴。〗
我真的安静了两秒。
她走向房门时,我又忍不住叫住她。
【子涵。】
〖干嘛?〗
【刚才……妳拿回去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还妳。】
她握着门把,停了一下。
〖我知道。〗
【妳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感觉得到。〗
她打开房门,走进初二早晨的阳光里。
林子涵终于拿回了自己的身体。
从外面看,她仍然只有一个人。
可是张智凯没有离开。
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