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亚的夜晚很凉,风从高加索山脉那边吹过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提比里西城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宋和平站在农舍的走廊门口,仰著头看著夜空。
星光满天,密密麻麻地铺在头顶,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像是融进了夜色里。
马雷克的供词还在脑子里转。
接头暗号,那支刺客小队的路线,十二个人,从北边翻山过来,而且身手不凡的精锐。
莱蒙特这回是下了血本。
这十二个人不好对付。
马雷克说得很清楚,都是美国特种部队退役的,海豹、三角洲、游骑兵,实战经验丰富,杀人不眨眼。
现在,自己可以采取应对策略,在半路伏击对方。
用马雷克给的暗号,装作接头的人,等那十二个人露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最直接的解法,先把威胁干掉,再回头处理阿里安。
但问题是
怎么打?
对方十二个人,都是精英。
自己这边,满打满算七个人,还得把江峰他们从老城区叫回来才能凑齐这数,总不能自己和维克多俩人去应付对方十二人。
可要是把江峰他们调回来,阿里安那边就没人盯著了。
那片老城区巷道密如蛛网,没人盯著,阿里安跑了都不知道。
就算把人都叫回来,七个人对十二个精锐,胜算有多大?
能赢,但肯定要付出代价。
死几个,伤几个,剩下的还能不能继续执行任务?
更重要的是
一旦打起来,枪声一响,乔治亚当局肯定会惊动。
提比里西不是西利亚,不是伊利哥,这是乔治亚的首都,警察、内务部、特种部队,反应速度不会慢。
火拚之后,现场留下一地尸体,乔治亚人一查,顺藤摸瓜,自己这些人能不能安全撤离都是问题。
而以阿里安的嗅觉,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察觉。
那家伙能在情报界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警觉。
老城区离伏击地点不远,那边枪一响,他哪怕是看新闻都能察觉发生了什么事。
他会怎么做?
肯定跑。
消失在提比里西的茫茫人海里,甚至离开乔治亚逃亡国外,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他。
到时候,自己这边死了人,伤了人,还让目标跑了,任务彻底失败。
宋和平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正好让脑子清醒一点。
不能伏击。
至少不能用这种方式。
他需要的是阿里安,不是那十二个人的命。
那十二个人只是工具,杀了他们,莱蒙特还会派下一批。
但阿里安只有一个,抓住了他,才能拿到莱蒙特出卖军火路线的证据,才能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可怎么才能既不惊动阿里安,又能应付那十二个人?
宋和平擡起头望向星空。
答案其实已经有了,只是需要再确认一遍。
让他们先动手。
让那十二个人去找阿里安,让他们在黑帮地盘里杀个天翻地覆。
等阿里安惊魂未定,觉得自己无路可走的时候,自己再动手。
那时候,阿里安会知道莱蒙特要杀他,也会知道只有自己能救他。
那时候再审他,让他交代莱蒙特怎么通过他跟俄对外情报局勾结,就容易多了。
没错……
借刀杀人。
挺好的……
忽然,身后农舍里传来马雷克压抑的呻吟声。
他突然想起来,那可怜的家伙的断腿还在等著救治。
宋和平去车里拿了急救包,重新推开了农舍的门。
马雷克还被绑在椅子里,脸色苍白得吓人,像一张白纸,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顺著眉骨流进眼睛里,又顺著脸颊流到脖子上。
他咬著嘴唇,咬得发白,血都渗出来了,硬是不肯大声叫出来。
这小子倒是条硬汉,从被撞断腿到现在,愣是没喊过一声疼。
宋和平走过去,蹲下来,把急救包放在旁边。
他掀开马雷克腿上的布,看了一眼。
左小腿中段肿胀得厉害,比大腿还粗,皮肤绷得发亮,颜色发暗,紫里透著青。
这是典型的闭合性骨折伴随内出血一一骨头断了,断端没有刺破皮肤,但血管破裂,血液淤积在组织里。
用手轻轻一碰,能感觉到皮下的张力,像灌了水的气球。
维克多那一脚油门踩得够狠的。
宋和平伸手按住马雷克的脚背,摸了一下足背动脉。
还好,有搏动,说明血供没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