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美元的顾问费,买的不过是他这个名字的使用权,以及必要时可以打出的这张牌。
「我接受邀请。
」宋和平最终说,「但顾问的身份足够了,我不需要军衔或官职。
」
「这不合规矩。
」托尔汗忍不住说:「按照贡献和对军队的影响力,您至少应该被授予荣誉中将衔。
而且特别安全顾问这个职位,如果没有相应的军衔,在很多场合会不方便」
「规矩是人定的。
」宋和平淡淡地说:「我不需要那个头衔来做该做的事。
至于方便不方便托尔汗副部长,在伊利哥,真正让人方便的不是肩章上的星星,而是别人知道你背后站著谁。
」
这句话说得平静,但分量很重。
视频会议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老马苏德打破了沉默:「那就按宋先生的意思办。
顾问就顾问。
但相关权限和保障,我会在合同里明确。
赛夫会和你详细谈。
」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简单讨论了俘虏转运和基尔库克防务交接的时间安排。
宋和平大部分时间只是听著,偶尔在直接问到时才简短回应。
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
视频连线全部切断后,平板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宋和平自己的脸。
机舱外是漆黑的夜空,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每年两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脑海中闪过。
价格很公道。
对于「借用」他的名声和「音乐家」公司的威慑力而言。
老马苏德是个精明的政客,知道什么该花钱,花在谁身上最值。
至于寇尔德人的军队改革、内部清洗、派系平衡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会按照合同要求提供「建议」,但绝不会深入介入。
那不是他的战场,也不是他该扮演的角色。
直升机开始下降,巴格达的灯火在前方铺展开来。
那座城市里,还有更多的会议、更多的谈判、更多的交易在等著他。
但至少在这场与寇尔德人的游戏中,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收费高昂但保持距离的顾问,一个提供威慑但不介入内政的背书者。
这个角色,他扮演得来。
这就是胜利的滋味。
复杂,多层次,甚至有些苦涩。
战场上,胜利是明确的:敌人投降,旗帜倒下,枪声停止。
但战场之外,胜利是一场永不结束的谈判:利益的分配,权力的平衡,忠诚的测试,野心的安抚。
寇尔德人倒向了他,因为老马苏德看到了借他之力整肃内部、巩固权力的机会。
逊尼派倒向了他,因为哈希米看到了政治现实和未来利益。
萨米尔服从整编,因为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正规军身份和合法地位。
阿布尤愿意合作,因为他相信跟著宋和平能拿到实际好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基尔库克的防务权,那意味著每个月数百万美元的油田安保费。
每个人都在这场胜利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至少看到了得到的可能性。
而这,也许就是政治的本质:不是谁对谁错,不是道德高下,而是谁能在复杂的关系网中,为尽可能多的人创造共赢的局面,然后在这个局面中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手机震动,是小马苏德发来的加密信息:
「宋先生,我父亲让我告诉您,寇尔德议会党团明天会在议会里正式提出支持边防第十师整编的动议。
另外谢谢您。
为了所有的一切。
我在那苏尔学到的东西,比过去二十年都多。
」
他只是回复了两个字:「保重。
」
十分钟后,直升机在绿区的临时直升机降落场上落地。
停机坪旁停著几辆装甲车。
江峰已经在车旁等候。
「老班长,赛夫在会议室等了一个小时了。
」
江峰接过宋和平的背囊。
「合同我粗略看了,条件很优厚,但权限也很大。
寇尔德自治区政府特别安全顾问,顾问费两千万美元一年,有权列席军事委员会会议,有权调阅非涉密军事文件,有权在埃尔比勒设立常驻办公室并配备安全通讯设备直连总统府」
两人走向指挥中心大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机场显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看?」宋和平问。
江峰犹豫了一下:「条件是好,但责任也大。
特别安全顾问这几乎等于要深度介入寇尔德人的内部事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