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慢慢散开，火把一根根熄灭。

女子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回板车。

秦素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等大伙散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软得像煮熟的面条。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阿默的手腕，拉着她快步走回马车。

放下厚实的毡布帘子，车厢里恢复了黑暗与宁静。

秦素玉坐在棉被上，还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你究竟怎么回事！”

秦素玉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后怕，“我不是说过，只要没人碰我们的车，就不许动手吗！

你再冲动，会把我们俩害死知道吗！”

阿默没吱声，只将左手伸到秦素玉面前，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个森白的骨哨。

秦素玉的呼吸险些停滞，她一把抓过骨哨，触手冰凉。

“这是什么？她身上的？”

阿默点了点头。

秦素玉盯着手里的骨哨，背后汗毛直立。

一个逃荒的女子，半夜偷偷溜到外围吹骨哨。

正常吗？

“走，我们去找镖头！”

秦素玉一把抓住阿默的胳膊。

那女子必定是响马或匪徒的探子，她怕是来打探走镖的什么货。

不能等天亮。

这荒山野岭，探子既然摸到了跟前，响马大队定然就在不远处。

秦素玉掀开毡布，拉着阿默跳下马车，直奔营地中央。

雷镖头正盘腿坐在主火堆旁，手里拿着块厚布擦拭鬼头刀。

老四坐在一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老四见秦素玉拉着阿默走来，立刻站起身，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臭娘们，还不死心？大当家说了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你又带这个哑巴来惹什么事！”

秦素玉不看他，目光越过老四的肩膀，直视雷镖头，“雷大当家，我有东西让你看。”

雷镖头动作不停，眼皮未抬，“有什么事，明日上路再说。”

“只怕等不到明日上路，长威镖局的弟兄们就得全交代在这荒野里。”

秦素玉情急，说话也不客气了。

雷镖头停下擦刀的手，抬眼。

老四拔刀出鞘半寸，“你这娘们满嘴喷粪，咒谁呢！”

“老四！

做什么？”

雷镖头站起身，推开老四，走到秦素玉面前。

“秦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雷某走镖十几年，还没被人几句话吓住过。”

秦素玉把手中的骨哨递到他跟前。

雷镖头视线落在那物件上，身形一僵。

他一把夺过骨哨，举到眼前，拇指抚过哨口的斜槽，脸色顿时铁青。

“大当家，什么破玩意儿？”

老四凑上前。

“闭嘴！”

雷镖头厉喝，猛地转头盯住秦素玉，“这物件，你从哪弄来的？”

“方才那女子身上掉的。”

秦素玉尽量稳住声线，“她摸到上风口，正要吹，被阿默拦下了。

她自知败露，便大喊杀人先发制人，趁乱把这东西扔在了草里。

阿默捡了回来。”

雷镖头咬着牙，“那你刚刚为何不早说？”

“阿默又不会说话，那女子一口咬定阿默伤人，她有口难辨……”

“大当家，这哨子有何不妥？”

老二看镖头脸色不好，也凑过来，看着雷镖头手里的骨哨，面露疑惑。

“穿云哨。”

雷镖头说话声都带了几分紧张，“北地响马常用的探子哨。

上风口一吹，方圆十里都能听见回响。

只要哨声一响，不出半个时辰，马匪就能把这片营地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老二一听，脸色唰白。

老四后退一步，双腿发颤。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动了色心，差点把响马探子搂进怀里，顿时一阵后怕。

“怪不得！

怪不得那女子能躲开小哑巴的刀！”

老四恍然大悟，“原来她有底子！”

秦素玉冷声接话，“我早说过，阿默绝不会无缘无故拔刀。

方才若不是她动作快，没让那探子吹响哨子，各位现在还有命站在这里骂她疯狗？”

雷镖头没心思听秦素玉算账，转头怒吼，“老二！

老四！

去那辆药材车，把那对母女给我按住！

死活不论！”

“是！”

两人如梦初醒，抄起家伙，带了四五个趟子手，举着火把直扑队尾那辆板车。

不多时，老二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两件破旧的外衣，脸色十分难看。

“大当家……人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