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灯楼，建在城东汴河畔。

太师府定了二楼临街的一处宽敞雅间。

推开隔扇门，外头是连通整座酒楼的木制长廊。

站在此处，汴河两岸的灯山水影尽收眼底。

苏怀濂和张环等长辈在屋内吃茶说话，小辈们全到了外头的长廊上凭栏观灯。

长廊上不止太师府一家。

京中非富即贵，这观灯楼的雅间早被各路公侯伯府包圆了。

往年，太师府小辈们出来，总会有别家公子小姐上前攀谈。

今日却反常。

左边雅间是武安侯府，右边是建平伯府。

两家的年轻男女原本在廊上说笑，见太师府的人出来，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几个世家贵女互相交换个眼色，拉着手退开好几步远。

几位公子也纷纷拱手，转身避开。

太师府雅间外的一丈之内，生生空了出来。

博陵林家的案子，虽未摆上台面，但在这些权贵圈子里早已传遍。

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沾太师府的晦气。

宋景瑶站在栏杆前，脸色难看。

她今日穿得隆重，本想着艳压群芳。

结果，成了个笑话。

她转头瞪着空荡荡的左右，重重哼了一声，“什么东西！

平时见着咱们，恨不得贴上来，今日倒装起清高来了！”

苏绍伊和苏绍衿对视一眼，各自垂下眼帘，没接话。

太师府的姑娘从小守规矩，知道进退。

宋景瑶见没人附和，气得一甩帕子，转身要回雅间。

“宋家表妹。”

林凤芷从后面走上来，脸上带着浅笑，恰到好处。

宋景瑶转身上下打量她一眼，“林表姐有何指教？”

语气不善。

林凤芷不在意她的冷脸，走到她身侧，“表妹这件斗篷上的牡丹绣工极好，可是京中锦绣坊的手艺？”

宋景瑶下巴抬起，“这是内造的料子，我母亲入冬前专门让南边的绣娘用了半月绣出来的。”

“难怪。”

林凤芷点头称赞，“这等针法，配上表妹的气度，当真合宜。

方才武安侯府的三姑娘一直盯着表妹看，想必是自惭形秽，这才拉着人避开了。”

宋景瑶一愣。

武安侯府的姑娘，平日里最爱跟她攀比穿戴。

“当真？”

宋景瑶脸色缓和了些。

林凤芷笑意盈盈，“自然当真。

这京中贵女，论气度穿戴，谁能越过表妹去？”

宋景瑶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

她看林凤芷，忽然觉得顺眼了许多。

两人靠在栏杆上，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京中的首饰铺子来。

林凤芷几句奉承话，便将宋景瑶哄得眉开眼笑。

角落里，宋景杉负手而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林家女果然好手段。

三言两语就拿捏了这没脑子的嫡姐。

他收回视线，往四周看了看。

苏绍观正不知何时跑去找几个同窗说话。

苏婧宜缩站在角落，想靠近他却又畏畏缩缩地不敢。

他招了招手。

阿松一直贴墙站着，见自家公子唤他，赶紧快步走上前。

“公子。”

“去城西长兴街。”

宋景杉在他耳边小声交代，“看看大表兄是不是去了那座小院。”

阿松一听公子让他去长兴街，脸色就发白。

“公子！

那地方去不得啊！”

宋景杉眼神一冷，“怎么去不得？”

“那个恶奴，杀人不眨眼！”

阿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回要不是秦素玉在院里叫唤，他早成尸体。

“那个恶奴，小的根本不是对手。

再去探，一旦被发现，她一刀抹了小人的脖子！

小人死了事小，公子身边就没个体己人了！”

阿松苦着脸，连连作揖，“再说，今夜街上这般乱，小人得留在这里保护公子安危。”

宋景杉脸色一沉，“怎么，本公子现在还使唤不动你了？你该知道，本公子不是同你商量。”

阿松脊背一个激灵。

“去！

小的这就去！”

“只远远看看便好，千万别打草惊蛇。”

宋景杉叮嘱。

阿松点头，很快便顺着楼梯溜了下去，融入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

城东繁华，城西冷清，天壤之别。

阿松在灯市里挤出一身汗，好不容易来到城西，顺着墙根，摸到小院后巷。

院里黑漆漆的，之前院墙上的那两盏灯笼也没点上。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