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安王府前院厢房。
秦素玉跪在长条书案前。
沈令仪由裴昭媛扶着,跨进门槛。
身后一个嬷嬷端着一个木托盘跟在后面。
嬷嬷把托盘放在书案上,里面是三块青田印石,和一套刻刀。
“刻吧。”
沈令仪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我在这看着。”
裴昭媛坐在小几的另一侧,端着茶杯,好整以暇看戏。
秦素玉行了礼,就坐到位子上,撩起衣袖。
书案上铺开了一张宣纸,她拿起毫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宁静致远”
四个字。
用的是小篆。
然后拿起托盘上的适用的刻刀,又选了一块石头,用指腹摸了摸石面。
石印还算质地细腻。
沈令仪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就知道女儿说的果然不假。
秦素玉左手握石,右手持刀。
刀锋切入石面,石屑簌簌落下。
屋内很静,只有刀刻的声音。
一刻钟过去。
院外忽而传来脚步声,没多会儿,门口的秋菊开口禀报。
“王妃。
太师府大夫人递了拜帖。
人已经进府了,正在花厅候着。”
沈令仪端着茶盏的手停住,“知道了。”
她抬眼看了看正在低头专注刻印的秦素玉,对方像是没听见一般,丝毫没受影响。
“你接着刻。
刻不好,这双手就别要了。”
说完,沈令仪给了裴昭衍一个眼色,然后走出厢房。
……
花厅。
许清沅坐在客座上,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对襟褙子,头发梳得很整齐。
听到脚步声,许清沅站起身。
沈令仪从屏风后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清沅,这大冷天的,你怎么有空过来。”
她走上前,拉住许清沅的手,“快坐。”
许清沅从江南嫁到京城,第一个结交的好友就是沈令仪,平日里走动频繁,交情很深。
许清沅顺着她的力道坐下。
“王府本来每年都要办个赏菊宴,可是我那混小子,突然被陛下指派去江南,今年就不办了。
没想到,你还能如约而来,陪我说说话。”
“世子有才,受陛下爱重,外出历练一番也未必见得是坏事。”
许清沅嘴上把裴昭衍夸赞了一番。
两人便就着江南的水土人情,开始絮叨起来。
东拉西扯好一阵,许清沅才把话题扭转过来。
“令仪,我今日登门,是有正事。”
沈令仪在主位坐下,挥手让下人退出去。
花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你说。”
沈令仪端起新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
许清沅也不想再绕弯子了,“昨日,世子从太师府,把静思斋的秦姑娘借走了。
这事,太师府事先并不知情。
绍观是个读书人,不懂内宅的规矩。
老太师年纪大了,随口应下。
我这个做主母的,不能不管。”
沈令仪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放下。
“你家那女使,字写得确实好。”
沈令仪语气平淡,“王府里有几箱前朝孤本生了虫。
昭衍找她来修补,也是为了正事。”
许清沅接过话,“修书的确是正事。
但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留宿王府多有不便。
我今日来,把人接回去。
明日一早,我派前院的柳先生过来,他精通拓印修补,手艺比秦姑娘更好。”
沈令仪看着许清沅。
“清沅,你这话就不对了。
人是按规矩请来的,老太师发了话,二公子亲自带出来的。
我这前院厢房好吃好喝供着,还专门拨了两个丫鬟贴身伺候,怎么就不便了?”
许清沅就知道安王府没这么容易把人交出来。
“太师府规矩严。”
她搬出太师府的规矩来,“清客不能在外留宿。
更何况是个年轻女子。”
沈令仪轻轻一笑,不甚在意。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安王府的规矩可比太师府规矩大多了。
秦姑娘在太师府是清客,到了我安王府也同样受清客礼遇,无半点为难。”
许清沅一噎,这话的意思,是说安王府比太师府尊贵。
“提到那位秦姑娘,”
沈令仪话题突然一转,“我听说,这她进太师府,还是绍安亲口做的保?”
许清沅垂下眼帘,手指在袖子里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