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衍喜笑颜开，把苏绍观送到太师府大门外。

两人站在台阶下，他笑眯眯摇着折扇，“二公子，今日多谢。

抄书女使修书的事，便劳烦二公子向老太师通个气。”

苏绍观拱手行礼，“世子放心。

修补前朝孤本，乃文人雅事。

在下这便去向祖父禀报。”

裴昭衍看着苏绍观转身进门，收起折扇，转身登上马车，“回王府。”

苏绍观穿过前院，一路走到老太师的书房。

书房里生着炭盆。

老太师苏慎之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地方志翻看。

苏绍观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祖父。”

苏慎之抬起头，把书放下。

“听你父亲说，你今日去见安王世子了？”

苏绍观点头称是，“世子得了一方极好的田黄石印，让孙儿去品鉴。

另有三方玉印正在辗琢，玉工不敢下刀，孙儿便去静思斋，把主稿人秦姑娘请到了珍宝轩。”

苏慎之摸了摸胡须。

“辗玉印？静思斋里那位承安侯府来的孤女，会篆印？”

“孙儿亲眼所见。

那方田黄印，刀工老练，笔意浑厚。

边款的蝇头小楷，均为颜体，确是上乘之作。”

苏绍观据实禀报。

苏慎之没说话。

他破例留下这个孤女，只因她临摹字帖的功底扎实。

不想她还懂金石。

苏绍观接着往下说，“安王府库房收了一批前朝大儒的孤本字帖。

虫蛀残损严重，世子想找人修补。”

“王府清客无人精通柳体，世子便想借咱们太师府的秦姑娘去安王府半月，修补孤本，顺便指点玉工碾印。”

苏慎之看着书案上的镇纸。

一个抄书女使，留在府里也是抄书。

安王府是宗室，世子开口借人修书，没有驳面子的道理。

借个清客出去，卖安王府一个人情，还能让前朝孤本得以修缮，也是一桩美事。

“既是修书，借便借吧。”

苏慎之发话，“此事你看着办便好，无须特意来报。

修完书，再差人去接回来便可。”

“是，祖父，孙儿知道了。”

苏绍观行礼退下。

他把差事办妥，祖父也点头认可了，这心里很踏实。

……

日头偏西。

珍宝轩后院作坊里，水凳转了一整天。

秦素玉坐在圆凳上，眼睛盯着玉工手里的水砣。

中午掌柜命人送来四菜一汤，招待得很周到，秦素玉吃完便继续看。

她把玉工换砣头、调解玉砂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水凳的踏板怎么踩，转速怎么控制，她全记下了。

日后她有了自己的铺子，这门手艺能省下不少雇人的工钱。

她要靠自己立足，不能全指望大公子给的契纸。

大公子的东西烫手，她拿了就得受制于人。

玉工停下脚踏板，擦了擦手。

“秦姑娘，今日只能碾出个雏形。

剩下的细工，得慢慢磨，成印还需至少两月有余。”

秦素玉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玉印辗琢，一整日只有丝毫进展，不像刻刀。

她站起身，“师傅辛苦。”

掌柜从前铺走进来，“秦姑娘，安王府的马车在门外候着了。

世子交代，天黑前要把姑娘送回去。”

秦素玉带着王嬷嬷走出珍宝轩。

出门便见云喜站在马车旁，放好脚凳，秦素玉踩凳子上车。

云喜对着王嬷嬷说道，“嬷嬷也辛苦一日，一同上车吧。”

秦素玉一听，回过头，奴仆下人极少能坐车，她倒不是那种认死规矩的人。

可云喜是安王府的人，本应该更重规矩，此举让人不免疑惑。

王嬷嬷也诧异地抬头看了看车上的秦素玉，主仆俩完全不懂云喜这一出是闹的哪样。

云喜见两人不解，连忙笑着开口解释，“姑娘，嬷嬷在后堂站了一整日，回府路途不近，世子体恤，一同上车歇歇脚吧。”

“姑娘，老奴还能走，不妨事。”

王嬷嬷自知身份低贱，也不敢坏了规矩。

“姑娘，这是王府的马车，不是太师府的。

况且这是在街市，无须讲究太师府那一套。

让嬷嬷上车歇歇，到了地方，奴才会提醒的。”

云喜淡定如斯，语气也不容拒绝。

嬷嬷不上车，马夫就不赶车。

眼看僵持不下，秦素玉也不想在这大街上消磨，只能吩咐嬷嬷上车。

嬷嬷一上车，马车便开始摇摇晃晃往前走。

车内主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