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的门开了。
苏绍安跨出门槛。
官服下摆带起一阵风。
长风提着灯笼站在院子里,迎着主子那张黑透的脸,脖子往后缩了半寸。
他大着胆子,视线越过苏绍安的肩膀,往屋里快速扫了一眼。
秦素玉站在书案旁。
双手正理着鬓边的碎发,衣衫还算整齐。
没脱就行。
长风把提到嗓子眼的气咽回肚子里。
保住了。
公子没干出霸王硬上弓的事,大家就还能相安无事。
苏绍安停在台阶下,转头看他。
“看够了?”
长风赶紧收回视线,提着灯笼往前带路,“公子小心看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静思斋,院门在身后合上。
夹道里风大。
苏绍安走得快,长风得小跑才跟得上。
“明日起。”
苏绍安目视前方,“你不用在听竹轩当差了。”
长风脚下一绊,差点摔在青石板上。
“公子?”
“去前院马厩,喂半个月的马。”
苏绍安语气平淡,没留余地。
长风苦着脸。
他掐着点去敲门,全是为了公子的前程着想。
这黑锅背得冤。
但他不敢顶嘴,只能低头认罚。
喂马总比被公子发卖了强。
苏绍安步子迈得更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屋里的情形。
他今晚算是把话同她说开了。
不说开也不行,他近来公务繁忙,顾不上府里大小的事,万一真让那个混子给拐走,可就要不回来了。
若有定心丸,真想喂她吃一颗!
回到听竹轩,苏绍安没进里间,直接去了净房。
“提两桶井水来。”
长风二话不说,应声去提水。
大冷的天,公子要洗冷水。
这是火气没发出来,憋着了。
……
静思斋院子里清静下来。
王嬷嬷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正屋。
秦素玉还站在书案前,没动地方。
王嬷嬷把铜盆放在木架上,绞了块热帕子递过去,“姑娘,擦把脸。”
秦素玉转过身去接帕子。
灯影下,王嬷嬷看清了她的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泛着水汽。
最打眼的是那张嘴,唇瓣微肿,红得异乎寻常,唇角都晕了一片。
王嬷嬷也是过来人,在后宅活了大半辈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拿着帕子的手抖了一下,赶紧转身走到门边,把正屋的门栓插严实。
走回书案前,王嬷嬷低声开口,“姑娘,大公子刚才欺负您了?”
秦素玉拿过热帕子,捂在脸上。
热气蒸腾,她没出声。
大公子说要明媒正娶。
这话太重,她不敢跟王嬷嬷提。
王嬷嬷看她默认,急了,“姑娘糊涂啊!”
秦素玉把帕子拿下来,“嬷嬷,我根本推不开,更怕动静太大……”
男女之间的气力,实在悬殊。
“推不开也得推!”
王嬷嬷面上都是焦急之色,“姑娘,老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大公子是天上的云,您是地上的泥。
太师府的规矩,那是拿人命填出来的。”
秦素玉把帕子丢回水盆里。
“嬷嬷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看着王嬷嬷的眼睛。
王嬷嬷往窗外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老奴在府里伺候了三十年。
这府里,不是没出过事。
早年间,二房有个丫鬟,生得好,那时二爷还未成亲。”
“后来呢。”
“后来?”
王嬷嬷叹气,“那丫鬟突然有一日,偷了府上的珍贵字画,跑了。”
秦素玉后背起了一层冷,嬷嬷这是话中有话。
“人抓回来了吗?”
王嬷嬷不答反问,“姑娘觉得,一个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哪里来的胆子偷府上的东西?她又能跑去哪里?跑得出京城吗?”
“大公子是长房长孙,老太君的眼珠子。”
王嬷嬷抓着秦素玉的手腕,“他的亲事,得是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
您要是跟他牵扯不清,真到了那一步,大公子顶多挨顿家法,您呢?有几条命填?”
秦素玉手指冰凉。
嬷嬷说的确实没错,男人在兴头上,什么话都敢说。
真到了生死关头,谁会为了一个孤女,去顶撞对抗整个家族?
“嬷嬷放心。”
秦素玉把手抽回来,“我分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