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整了。”
这算是彻底松了口风,姚眷把散乱的长掖回耳后,强笑道:“我不像话,让你担心了。等咱们把手术做完了,我光着屁股给你打。”
“把你这头剪了去,真跟姑娘没两样了,”她没忍住破涕为笑,“我有的是帽子戴,用你这两根毛?”
随即那敏抬眼,往走廊上玻璃窗里望了一眼,面上笑意迟了几分。她撑起身子,忙道:“你先起来,还有小半年才压岁钱呢。”
姚眷下意识跟着把目光投向身后,只瞧见窗框里半个虚影一闪而过,接着,病房门就被人敲了两下推开。
徐来之全副武装的样子很好笑,头上没形象地顶着小蓝帽,好像刚从饭店颠勺出来。与之相反的是他走进门时的样子,步伐很快,没有半点犹豫,堂而皇之闯进来。
姚眷心脏咕噜往下一沉,还以为按徐来之的性子,会拎着衣领把他提起来,再虚张声势用病房、手术一类筹码要挟一番,向那敏宣示对他的主权。
姚眷刚支起一条腿转身要拦,未料到徐来之走到旁边,与他一道跪了个整整齐齐。
别说是姚眷了,这回连那敏也吓了一跳,险些撩起层流床的帘子走出来。
在她印象里徐来之是老板,是贵人,是称兄道弟的平辈;突然来上这么一出,简直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快都起来,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干什么这是!”那敏坐起身手足无措,先前纠结的性别啊家世啊未来啊,被眼前一幕击得烟消云散,一时间想不起了。
“对不起,那姐,但我没办法,真心喜欢上了。”
徐来之防护服下头穿得溜光水滑,往下跪的姿势窝皱了锃亮一双皮鞋。他说得认真,这句话撞进姚眷耳朵里,生生拖得姚眷动作慢半拍。
姚眷从没想过徐来之会干出这种事,这人始终都以很高的姿态纡尊降贵摆弄他们家这三口人,谈不上嫌弃,但并无多少尊重。被张学工揍上一顿没生出报复心理,姚眷已经感到侥幸,如今他竟然肯跪在那敏面前€€€€要知道他是在徐殷淫威之下都挺直腰杆子不低头的,这实在太反常。
姚眷脑子里像塞了二升草料似的乱糟糟,架着徐来之两条胳膊胡乱将人往起拖。
“你干什么,”姚眷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滚起来,谁让你进来的!”
“你们已经说通了?”徐来之反应过来,同时被姚眷扳过身子在后面蹬了一脚,朝门口踉跄着去。
叫他这么一捣乱,姚眷在他妈面前脸皮也绷不住了,搡着与他一起出门。
“妈,你休息吧,有什么事儿咱们都手术之后再说。”走到门口,姚眷转身嘱咐那敏。
他妈就在那塑料帘子里坐着,豌豆公主似的。可不嘛,现在她还赶不上豌豆公主皮实呢,姚眷眼圈刚消下去的酸涩又涌上来,再下一次掉眼泪之前关上了门。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说。
姚眷去剪了头。
之前的一把长能在脑后扎个小揪儿,剃完之后变成毛栗子样的一颗脑袋,利落中带着天真的学生气。
他脸颊上补回了点肉,又因为泡在图书馆与病房的时间长,没挨着夏秋时节的太阳晒,整个人重新剔透起来,灵动漂亮,比十九岁还像十九岁。
徐来之看得眼睛直,却碍于姚眷需要准备供髓,只能伺候月子似的伺候着,不敢轻举妄动。
抽干细胞那天是圣诞节,松津破天荒地下了场雪,老天保佑,手术特别顺利。
跟手术室里躺了大半天,姚眷白着嘴被推到日间病房,窝在徐来之怀里听医生报喜。那敏排异反应不算严重,预计在医院住到一月中就能出院。姚眷心里提了一年多的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软得走不动路,饶是伺候得周全,还是大病一场。
他回家蒙着被睡了三天,醒过来又怕把细菌病毒传染给那敏,想去看,又不敢去看。徐来之好劝歹劝,说那敏还得在层流病房观察一个月,去了也不一定能看见人,还徒增风险,不如再等等。
姚眷缩在被子里不言语,迷迷瞪瞪点了点头。
不去也好,免得那敏见着他,又开始想那些有的没的耗心力。
癸巳年二月过春节,除夕前一个礼拜,徐来之说那敏恢复得不错,经大夫批准,可以住进普通病房了。
“明天送你去看她,”徐来之这时候知情识趣了,没有把人逼得太紧,“你要是不想我上去,我就在车里等你。”
姚眷自然喜闻乐见让他滚蛋,别到那敏面前刷存在感。
血液科病房与其他科室不同,端的是严防死守,鲜花水果一律严禁入内。姚眷做了全套消杀,两手空空地进门,心里却被五味杂陈横插竖杠的担忧塞了满怀。
那敏的确恢复得很好。
她头上戴了顶粉红色的小软帽,从病房里甩着膀子走出来,一边活动,她一边跟新认识的病友谈笑。
在瞧见姚眷站在走廊入口时,她很惊喜地“诶呀”一声,伸手招呼他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