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任何的代价。
那么天下的人口那么多,每天要处理的纠纷有多少?
站在平民的视角,觉得不公平。
但是站在管理者的角度,自然是先打二十大板这个规矩更好。
因为如果你真的不冤,你不会告状。
郑守谦继续说道:“太平年月,一县数万百姓。
官有几个?若人人有一点委屈,都可越过里正、族老、县衙,一路往上告。”
“朝廷受不受得过来?所以有乡约。
所以有里正。
所以有州县。
所以有越诉之禁。
不是因为做官的天生比百姓高贵。
而是天下如此之大,总要有一个次序高低。”
这句话林渊听完,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如果这个次序本身就有问题呢?”
郑守谦看着他。
“那便改了便是。”
林渊一时竟没接上。
他本来还以为这老头下一句会是祖宗之法不可变。
郑守谦却道:“老夫做了几十年官。
见过错的律。
也见过坏的官。
礼法从来不是石头刻下来的。”
“有弊,当议。
有害,当改。
可不能因为你今日觉得这一条不妥,便说礼法本身都是错的。”
林渊想了一下。
“那如果知道它错了,一百年都没人改呢?”
“那是人的错。
不是礼法的错。”
“可礼法不也是人定的吗?”
郑守谦停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
过了一会儿。
郑守谦才说道:“所以人才要读书。
才要做官。
读书不是为了背几句圣人之言。
做官也不是为了穿一身官服。
知道旧法有弊,便想办法修。
知道百姓有苦,便想办法减。”
“可修一间漏雨的屋子,不能因为房梁坏了一根,就把整间屋子推倒。”
林渊听到这里,却摇了摇头。
“可如果这间屋子已经压死人了呢?”
郑守谦眉头第一次明显皱了起来。
“你总喜欢往最坏处想。”
“因为我见过。”
林渊声音不大。
“不怕大人笑话,前年我自己就是流民。”
这一次。
郑守谦没接话。
卢承祖也安静下来。
林渊看着桌上的茶水。
“我见过人饿死。
也见过为了半块饼抢得头破血流。
那时候跟他说礼有什么用?跟他说长幼尊卑又有什么用?”
“他快饿死了。
你告诉他不能抢。
那然后呢?他怎么办?原地等死吗?”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们读书人讲这些东西之前,至少得先让人活下来。
先让他吃饱,然后你再告诉他什么叫礼义廉耻。”
“他饭都吃不上,你跟他说一万遍圣人教诲,他也听不进去。”
郑守谦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片刻之后才道:“仓廪实而知礼节。
这句话,老夫比你早读了几十年。”
林渊抬头。
“那不就完了?”
“没有完。”
郑守谦摇头。
“让人活下来,这只是第一步。
不是最后一步。”
“若天下人只求吃饱,只求自己过得好,而不知廉耻,不知亲疏,不知义利。”
“今日粮够,便相安无事。
明日粮少一些,是不是又要抢?”
“今日你强,可以替他们主持公道。
明日来了一个比你更强的人,又当如何?”
他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到了林渊脸上。
“你只看见眼前这个人饿不饿。
老夫想的是,一县、一府、乃至天下千万个人,如何百年之后仍有章法可循。”
“有时候,为了天下不乱,确实会有人受委屈。
这话虽不好听。
却是真的。”
林渊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受委屈的为什么不能是你自己呢?”
郑守谦怔了一下。
“既然总得牺牲一部分。
为什么每次都是最底下那些人?”
这一次,郑守谦沉默的时间明显更长。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所以做官之人,更该守礼。
更该受法。”
“若只约束百姓,不约束官员,那不叫礼法。
那叫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