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渡。
风声呜咽如鬼, 寒气凛冽如刀。
可在中年男子听来,无论风声或是寒气,都比不上白衣人说的话恐怖。
深入黄泉渡?
中年男子下意识偏头看往栈道下方, 奔涌的河水泛着幽寒青色, 河道边缘,散落着许多飞鸟走兽枯骨, 河水内更是清澈幽凉, 连一根叶片儿都没见到。
黄泉渡是真正的生灵禁绝之地。
中年男子勉强张开口, 他一说话,鲜血就不住从嘴里流淌出来。
他道:“使者容禀, 圣尊命令我等四人辅佐姜国二公子,二公子深陷卫国, 吩咐我在祭天大典之日尽量破坏黄泉渡……”
姜衍的计划是,四灵强者之朱雀仰仗驭火之威,消减黄泉渡阴寒之气, 正适合破坏黄泉渡,分卫弃的心。
四灵强者之玄龟一身防御之力炉火纯青,适合在他撤退时接应他。
四灵强者之白虎则凶性极高、生性好战,适合去替他铲除别的麻烦。
至于四灵强者之青龙……之前为了让卫弃相信杀他之人真是姜昭,姜衍让他去救援姜昭,如今, 四灵强者之青龙被卫弃关入绝狱,已然死去。
中年男子想到青龙已死, 自己也受了重伤, 不知玄龟和白虎如何了,不禁心内一灰。
他道:“黄泉渡阴寒之气太重,哪怕我身具火威, 也不能幸免,我拼死在一块黑石上打通一丝裂隙,想让黄泉渡的水流出去,哪知,这里的黑石结构回环,哪怕裂了一丝也于整体无碍,我此举非但没能真正破坏黄泉渡,反而引人警觉。”
“加之,我全力击向黑石时,周身防备松懈,黄泉渡的阴寒之气居然趁此机会,攻向我的肺腑……”
“此刻,我的肺腑全被侵蚀烂了。”
他的肺腑好像有一半都化成了血水,血水中混合着冰渣,硌得他生疼。
白衣男子仍然面无表情:“你既办事不力,更该遵循圣尊命令,将功补过。”
他好像全然听不出中年男子语气中的哀求一般,中年男子急得又呕出一口血:
“可、可我现在的情况……”
白衣男子伸出手,手心中静躺了一颗圆润的褐色丹药。
他道:“此丸可止痛、提神、聚力,对你的伤势有些好处。”
中年男子下意识就要去拿,可立刻,他又缩回手:“这,这不是治伤的药?”
止痛、提神、聚力……单单没说治伤。
白衣男子保持着摊手姿势,冷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南部大半部众都聚集在此地,你想被人取代吗?还是,你想违抗圣尊命令?!”
中年男子瞳孔一缩,周身抖如筛糠。
他一边说着不敢,一边赶紧抓了那颗褐色药丸,慌不迭吞下去,而后,立刻运功聚气,想要恢复全盛时的实力。
这样,才有可能在深入黄泉渡的同时,活下去,保住自己的尊荣……
白衣男子这才道:“圣尊果然没有看错你,朱雀强者,卫君至少要耽搁一日,你们有一日时间,去黄泉渡下这个地方,而后,自有新的命令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他眼瞳中忽然出现一道白色漩涡,漩涡慢慢聚集成一个地图的形状。
待中年男子也就是朱雀强者看清楚地图后,白衣男子的双眼重新恢复正常。
他张开双臂,白衣翩跹,脚下出现一只仙鹤虚影,驮着他飞往黄泉渡边缘。
黄泉渡边缘,一名白衣女子站在树梢上,见到空中飞来的白衣仙鹤后,白衣女子清冷的神情微动:
“师兄!”
白衣男子落在树梢上,脚下虚影消失,道:“霜余,你在此地都看到了些什么?”
霜余说:“空中卫君之战,我不敢去看,但,我观天上的云气波动,可确定此战至少还要再打两日。黄泉渡的重兵调度情况,我也大致看清楚了。”
霜余又问:“师兄,那我们现在就为朱雀强者和南部部众护法,让他们能成功深潜至黄泉渡底部?”
白衣男子摇头:“卫君抽不开手的情况下,你一人足以护法,我还需要完成圣尊交给我的另一项任务。”
“什么?”霜余诧异问。
白衣男子眺望远方:“探查大周、星杀殿的异动。”
大周居然朝星杀殿的人占卜,问迎回大周王姬是吉是凶,这就说明大周动了迎回大周王姬的心思。
这样的心思,一定会惹恼卫君,如今的大周不过是一块夹缝求生的软骨头,到底是看见了什么肉,才能让他们想要冒这个险?
风起于青萍之末,圣尊自然不会略过这个消息。
可惜啊可惜,他和师妹来得晚了些,星杀殿的三十六天罡星全部覆灭在卫君手中,一个都没逃出来,让他想探听消息都做不到。
看来,为今之计只有在大周之人身上探听……
……
树下。
姬华一直望着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