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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序(2 / 3)

金派上用场,镶一两颗金牙给人们看。笑起来,就分外的光辉灿烂。想一想他们围在一起喝酒吃肉的光景,应该是金碧交错。再加上绿松石幽幽的蓝,珊瑚温润的红,琥珀喜滋滋的黄。价值千万的财宝都累累垂垂披挂在身上,这就是游牧民族。雪山是白的,草原是绿的,这两种大颜色中,多亏了金牙和珠宝让人眼睛不单调。

川菜是应该一提的。酸甜苦辣之中,好像是,数辣没有多少道理,但又让人没头没脑地喜欢它,让人有自虐的倾向而且舒服。舒服的事有时就难免让人出丑,鼻涕和眼泪是辣的副产品,一边吃一边擤鼻涕是吃川菜一大景观。还有麻,小粒的川椒的颜色和形状就像是荔枝缩小了几十倍,把人会麻得“索索索索”直吐舌头而四顾茫然。川菜好就好在要和人的肠胃起剧烈的冲突,就像烧刀子的汾酒,一入口,冲突便骤然而起。冲突有时亦是一种快感。而古越龙山的花雕则好在让人浑然不觉,是一种阴谋,悄然进行着,神不知鬼不觉的样子。和人是如鱼得水的,妥妥贴贴的,一旦醉倒则是身心俱垮。喝酒其实就是为了那刺激,为了那冲突,酒像暴徒样一下子入侵了,而肠胃呢,简直就是开门揖盗,好像是在说:你进来,你进来,请你进来。量好的酒徒,就像是古时的好捕快,再多的强盗,一入他的窟窍便被一一招安。而酒量小的人,让酒一窝蜂地进去,但很快就会马上又出来,不但出来,金银财宝也给掳掠了出来,那金银财宝便是刚刚下肚的各色菜肴。川菜的品性实际上是野蛮的,风风火火的,是戏剧里的武场,是锣鼓的急急风,是一场有声有色的战争。一盆油汪汪的水煮鱼端上桌,你需要用筷子深入其中去拯救那鱼,那盆里全是红光四射的辣椒,若不及时把那鱼拯救出来,那鱼便好像不会再是鱼了。好了,面对那红汪汪的刺激,你有了洗桑拿的感觉了,那热辣辣的感觉在你的全身曼延开了。也就是,你简直就是被激怒了。这时候的酒倒像是变得温和了,简直是有几分谦虚了。吃川菜,只有沪州大曲才压得住那阵脚。日本清酒,不行,绍兴花雕,不行。汾酒照样的不行,汾酒到了这时候是只有刺激而声势不行,挂釉陶瓶的那种浓郁的沪州大曲一上来,川菜的气焰才会稍稍收敛,调和了,好像经过了谈判。茅台当然更好,打开一瓶好茅台,那酒香便会一下子把川菜的气焰打下去。川菜好在哪里?好在和肠胃起冲突,川菜培养出一代一代的四川好汉子不是没有道理的。麻婆豆腐好在哪里?好就好在一点点硬性都没有,豆腐其实就品性而只能是十五六岁尚未长成的小女儿,不可以再嫩。但麻婆豆腐的好处就在于软性中掩藏着刻骨的锋利,简直就是刻骨,这道菜在那里好像说:让你再说我软,你看看我软不软。这是以辣味做主帅的一道菜。川菜的气势原是铺天盖地,如和杭州菜相比,那简直是白脸秀目的秀才遇到黑捡的胡子兵,有理说不清。怎么说呢,杭州菜只好在那里和淡黄酒谈情说爱卿卿我我,到后来,再滑溜溜地让莼菜汤把感情滑到不知何处。

中国人造字,真是妙得可以,“品”字是三个口,一道菜要吃出味道还真是非要吃到三口不行。或者那意思又是在申明一个人吃了还不算,要三个人一起吃吃才算。我们的一般吃饭,原是不能用品字的,只是吃。民间的说法之一是喂脑袋。这是素描式孩子的说法,仅停留在观感上。看一个人在那里埋头吃饭,那饭果真是给喂到脑袋里去了。

有一种梨,软得不能再软,还有一种苹果,怎么也可以那样没有筋骨,绵软得毫无道理。我都不爱吃,我爱吃有嚼头的。从我家往西,华严寺门口有一家烙烧饼的,现在却不见了,这一家的烧饼烙得真好,黄黄的,皮壳是脆脆的。我常去那里吃,现买现吃,如果放在塑料袋子里拿回去吃,那烧饼给热气一捂就不好吃了。我常在烙饼的炉子边吃烧饼,熟人见了辄以为怪。说,烧饼有什么好吃的?我就告诉他,品味吃,有时候不能单单品味味道,比如酥和脆,是给牙齿的安慰。比如筋道,也是让牙齿来享受的,亦是快事。海蜇皮,有什么味道?可以说没什么味道,只是给牙齿带来些快感,脆脆的,好像是在施虐,海蜇丝拌白菜丝是一道下酒好菜,但海蜇丝一定要用开水烫一下才好,眼下饭店为了给眼睛好看,却在那里欺骗人们的牙齿。满满的一盘,用水发过了头,比粉条都软弱无力。还比如臭,世界上,嗜臭的民族并不仅仅只有中国,榴莲臭不臭,但远远比不过臭豆腐,臭豆腐之妙全在于简直就可以与某种东西做嫡亲的兄弟。但好吃,吃臭豆腐的时候,心理上微妙的变化亦是一种享受,比如,有那么一点鬼鬼祟祟,有那么一点对不起别人的感觉,如果全家人一齐上阵大干,便会在心里产生一种集体堕落的快感。

总结吃,总是这四个字:甜酸苦辣。只不过是一种粗疏的概括。

说到品味,我相信是可以写一篇世间最大的文章,我们往往只谈怎么吃,怎么品味,很少有人谈吃不到饭挨饿的滋味。倒很想读到这样一篇文章,题目不妨就叫做《品味挨饿》。现在许多的少女甘愿挨饿是为了减肥,生活好起来,肥胖的人渐渐增多好像并不是一件好事,人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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