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亚丹丝小姐戴上眼镜凝视床边的钟表,黑色短针正指向八点钟。亚丹丝小姐并不惊异,短针指向八点已经二十一年了,在这个变化的世界上,某些东西总是非常可靠的。
她小心翻身起床,用脚尖探寻到拖鞋。那只猫跳到地板上,睡眼惺忪地抗议着。亚丹丝小姐穿上便衣,拉开窗帘,出了卧室,到了商店里。
在前门那儿,她弯腰收起牛奶和《世界公报》。身后传来遥远的铃声,那是商店的标志铃,柔和、急促的日本门铃的丁零声。一手拿着牛奶和报纸,她瞥了眼可怕的大标题,腰部似乎遭到沉痛一击。她不再整理悬着的招牌:“老牌礼品店”,那是让漫不经心的过往司机看的,商店的名字也不是最初的名字,不过亚丹丝小姐的名字也不是当初的名字。她已经步入中年,头发变色,嘴唇有点儿发白,她经常到“楼下商店”去卖衣服。
这是萧条的元月的一个星期天,小型白色别墅后的黑松摇晃着,如同愤怒的羽毛面对灰暗的天空。亚丹丝小姐整整一夜都在聆听那陈年老枝上“吱吱嘎嘎”的叹息声。她又一次推开房门,一股强风拍打着她的裙角,日本门铃的丁零声响得更疯狂。
她走出商店来到后面住宅,打开咖啡过滤器。这两间房子是她的世界,夏天,前面房间经常接待顾客,冗长的冬日,外边半圆形沙石地上几乎没有一辆车,她就待在后面房间里。她没收音机也没电话,《世界公报》是她了解外部信息的来源。距离最近的房屋是刚刚建成的,离穿过树林的小道有半英里,离公路有一英里。这只猫一直是她的伴侣。
她穿好衣服,倒了杯咖啡,放了块奶油、糖,今天是星期日,她又打开了报纸。
头版头条标题醒目:警察追捕疯狂杀手
亚丹丝小姐激动得抖擞身子,把报纸翻到第三版,阅读有关那个人的情况。他勒死了一个农民的妻子和一个女裁缝,动机不明。一定是个精神病患者。总是在被害者手中放一枝黑松。他个头很高,灰眼睛,有点跛,他依旧逍遥法外,当然警察随时准备将其捕获。
“太可怕了,”亚丹丝小姐对猫说着,喝完了咖啡,“太可怕了,一定是战争造成的,或者是和平造成的。”
她无望地对世事摇头,逐渐意识到房内越来越暗。不用震惊,因为有疯狂的杀手在活动。她起身打开电灯,向外张望。
一道闪电像利剑刺破天空,突然间狂风携着暴雨拍打在窗子上。
亚丹丝小姐讨厌暴雨,因为这使她觉得日子比平时更没意义。在这样的天气,商店可能连一个顾客也没有。
她返回到汽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重新捡起报纸。猫儿张开嘴打着哈欠,露出粉红色的嘴唇。亚丹丝翻到“集体婚礼”那一版,心里说,雨,想下就让它下吧。
在报道时髦的烛光婚礼仪式的照片上,安格拉·赫尔米纳戴着一顶朱丽叶珍珠帽。亚丹丝小姐没见过朱丽叶帽,不过这倒使她想起了“罗密欧,罗密欧,你在哪儿,罗密欧?”在星期日早上的暴风雨中这是多么的浪漫啊。
室外暴雨噼啪,室内安静温馨,还有朱丽叶的珍珠帽。突然商店门响了三声。维多利亚电灯上的棱镜恐怖地抖动着。
亚丹丝猛然抬起头来,走进前面房间,关上中间房门,她总是这样。猫儿立即开始在最钟爱的一张椅子上磨起了爪子。
她拉开商店前门,一股强风扑面而入,日本门铃响起了可怕的“叮”声。
门外站着个人,没有雨伞,雨水从帽上、肩上直泻而下。他说:“能进去看看吗?这种天气,什么也看不见,没法开车。”
亚丹丝小姐瞥了一眼他的车子,黑色的克莱斯勒,开这种车的人一般都喜欢六美元九十五美分的茶碗和茶托。如果暴雨下得时间长些,他可能会买一整套呢。
“请进,”她说,“这天气太可怕了,对吧?”
他走进商店,肩上泻下来的水珠在地板上形成了圆圆的一摊。
“等一下,我打开灯。”
她走到商店里边,打开灯。壁台上有两只典雅的壁灯和一对布里斯托尔灯座,微弱的灯光营造出柔和的气氛。
他拿起一个茶托,眯着眼审视上面的图案。
亚丹丝小姐看着他的手,长长的、烟熏色,特别的棒,可能是一个钢琴家,她想。亚丹丝小姐喜欢欣赏手型。很显然他熟悉瓷器,他放下了茶托。
“质地很好。”他评价道,“你要多少钱?”
“这是沃赛斯特皇家用品,六美元九十五美分。”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可能是蓝色,或者灰色。
他走到商店另一端,走得很快,非常好奇。
亚丹丝脑海中泛起一丝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