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逃犯
泰德舔舔他那薄薄的、微瘪的嘴唇,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扭开收音机,然后坐在旁边一把破旧的安乐椅上,以便他太太苏茜也能够听到。
“今晚七点三十分,伯雷从中央监狱越狱逃走。他是个极端危险的家伙,可能带有武器。他个子矮小健壮,头发淡黄色,蓝眼睛,受过高等教育,谈吐文雅。看见他或者有相貌相似、形迹可疑的人,请立刻通知警署,或与监狱联络……”
泰德关掉收音机,向苏茜会意地点点头,他的眼镜和稀少的头发,在灯光下闪亮着。
苏茜把手中的织物和线球放在旁边沙发上,抿一抿细薄的嘴唇说:“那些囚犯真是疯了,明知跑不掉,还要铤而走险。”她紧抱双臂,身上那件褐色带有绿点的衣服盖住她细小的膝盖,几乎垂落到鞋跟。她的鼻子很尖,柔软、尖削的下巴被灯光遮蔽着。
“有时候,对这些囚犯的下场我会感到抱歉。”泰德说,他灰色的眼睛向苏茜身后两个没遮掩的窗户张望了下,窗户外面是漆黑的夜色,接着泰德的眼睛又转向门廊外黑黝黝的路。
“我也觉得抱歉,”苏茜说着,猛拉一下围在肩膀上的披肩,“但是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帮他们呀!”
“还有红烧牛肉吗?”泰德问。
“有,足够一个人吃的。”苏茜微笑着说。
“好极了。”泰德说。
半小时后,前门响起一阵急促而坚定的敲门声,这声音使苏茜感到惊骇。她站了起来,睁大双眼,经过丈夫跟前,紧张而匆忙地走到门边。
她打开门,让防盗链留在门柱上,门只开了约半尺宽,她的鼻子抽动着。
门外是一个身材矮胖的家伙,淡黄色的头发剪成平头,一双蓝眼睛从门缝里望着苏茜。
他文质彬彬,非常有礼貌地说:“夫人,我是一筹莫展了,我的汽车在两里外抛锚了。我在那里等了一个钟头,希望能有一辆车经过,可是一辆也没有,我冷得没办法,不想等了,我想,是不是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话,进里面等一会儿,一直到我能够联络到一个人。”
苏茜注意到那家伙的褐色风衣,风衣紧紧地扣住粗短的脖子,直扣到下颚。
泰德从摇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太太身后,眯着眼镜后面的眼睛说:“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
“福特,先生。”那人说,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
泰德打量一下来人宽阔的肩膀说:“你不像是这地区的人。”
“是的,先生,我不是本地人,我是从温士顿城来的,我是银行核查员,这星期我在查对杰桑伯格银行,我请了一下午的假出来打猎,回城途中,车子抛锚了。”
泰德瞧瞧门缝,拍拍苏茜,她便把头靠近门缝向外瞧,她见那人右手倒握着枪。
“你认为怎样?”泰德悄悄问她。
苏茜耸耸肩膀。
泰德把苏茜推到一边,关上门,再拉掉防盗链,重新把门打开,那人倏地踏进屋子,随着带进来一阵冷风,他随手把门关上。
苏茜斜眼瞟着那人。
那人哈着气暖手,说:“没戴手套实在冷。”他把来复枪挟在腋下,说,“我马上就会好的,谢谢你们。”
泰德拿把椅子请他坐,然后说:“我把你的来复枪放到储藏室去吧。”
“哦,没关系,”那人说,“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枪放在我身边就可以了。我要往城里打个电话,叫辆出租车来接我,我想出租车半小时内就会来的,我猜,这里到城里有二十里路,不是吗?”
“十八里。”泰德说着看了太太一眼。
“对,十八里。”苏茜答。
“请问你怎么称呼,先生?”年轻人问,他从腋下把来复枪拿下来,放在地板上。
泰德说:“泰德。”然后介绍苏茜说,“这是我太太,苏茜。”
“幸会,夫人。”那人说着,清澈的蓝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吃过饭没有?”苏茜问。
“从中午到现在还没有。我带中饭到林子里去吃,吃了一块三明治喝了一瓶牛奶。”
“你一定饿了,我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东西没有。”
“谢谢你,但是不要太麻烦了。”那人说,眼睛向四周扫视一下,“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电话?我本来就是想借个电话。”
“先吃点东西,”苏茜说,“我还有点红烧牛肉。”
“好吧。”那人说。
苏茜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苏茜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