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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决斗(1 / 5)

永远的决斗

查尔斯·基尼格坐在昂贵的小跑车前排座上,旁边的亚力克斯·托尔伯特老练地驾驶着,爬上山坡,开向他们的目的地:西拉内瓦达山和她的溪流湖泊。基尼格,中等身材,长着一张很容易被人忘记的脸,他觉得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变得越来越紧张——他穿了一件旧棉布钓鱼夹克,腿上斜纹布裤子的岁数是他四十二岁年龄的一半。钓鱼要用的各种假蝇别在他历史悠久的窄檐帽的羊皮带子上。你到底是干了,托尔伯特,他心里想着。从现在开始,你会像只被猫打垮了的老鼠一样,随时可能会告诉我你干了什么,怎么干的。

他看了看轻松开车的托尔伯特,托尔伯特戴着副薄手套,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他跟基尼格年纪相仿,长得极英俊,颀长的身材几乎可以称得上优雅。两人分别在旧金山两所高等学府里任犯罪学教授,收入相当。基尼格花钱的态度是小心节约,与其相反,托尔伯特买东西却只买贵的。他穿的灯芯绒驾驶外套是在旧金山一家很贵的运动服装店里买的,他戴的一色的帽子和轧别丁宽松裤也是那家店的。

“你好像在想什么事,查尔斯,”托尔伯特侧过脸看了看他,轻快地说,“好像不太高兴,很紧张似的。”

“我很好,亚力克斯。”基尼格冷冷地答道。

“这次钓鱼一定会很棒。”

“溪水肯定太浅了——秋天的水总是这样。我喜欢在深水里钓鱼。”

“你真是个悲观主义者,”托尔伯特说,“你老是这么悲观。水浅跟你的假蝇或钓法有什么关系?反正鱼得到水面上来吃你的假蝇的,不是吗?而且,钓鱼重在技巧,对吧?”

听着托尔伯特的轻笑,基尼格感到了自己压在心中的怒气。

托尔伯特从来认识不到钓鱼真正的运动含义,这一直让他很恼火。以假蝇作饵钓鱼是一种艺术,是他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潜心钻研的一种艺术。穿着高筒靴,站在水里,有把握地将鱼钩准确甩出去,然后,观察假蝇的浮动,耐心等待鱼冒出水面吃饵,当鱼真的现出水面时,以闪电般的迅速反应将鱼钩住,把鱼拖得筋疲力尽时,再将它网住。这才是享受呢!虽然他不是总有收获,但他并不在乎,他看重的是过程中的手法要用得得当。

托尔伯特呢,恰恰相反,他才不管钓鱼手段呢。他通常用的方法就是用一杆带转轮轴的鱼竿,鱼钩上放上鱼子做饵,有时甚至用虫子,真是可怕!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还会用矛去刺鱼,或者跳到水里去,用牙去咬鱼。他在乎的是能弄到多少鱼,越多越好,根本不管用什么方法,也不管什么法律上的限制。

简直是卑鄙小人,基尼格想着,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如此憎恶这个人了。

“我爱这个地方!”托尔伯特在抒情。

他们已经到了一个高地,那里的松树被强劲的冬风吹弯了身子,定了形了。树顶一些枝杈已经被风扭断了,残了的肢体仍指向天空,而此时的天空上浮动着几小片松软如羽绒的白云。天空下面,一弯湖水依傍着粗犷的群山,碧蓝的湖面上伸展着一个木头码头。码头边上,有几只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着身子。基尼格知道,在早晨这个时间,你只能用转轮轴鱼竿钓鱼,而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他只愿意在有鳟鱼的湍急溪流上用假蝇做饵钓鱼。然而今天,他连那样钓鱼的心情也没有。

“你看上去真像有心事的样子。”托尔伯特说。

“告诉我。”基尼格语气强硬地要求道。

“告诉你?”托尔伯特声音里夹着一丝欢快的乐音,这是多年在课堂上授课磨炼出来的浑厚共鸣的声音,“拜托,查尔斯,告诉你什么?”

“你干了,是不是?”

托尔伯特又看了看基尼格,眼里闪动着强忍不住的欢愉,“伙计,你说话拐的弯太大了。”

“你知道我指什么。”

托尔伯特又轻声笑了,但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基尼格回想起,那是几个星期前的一个星期天,他们在海边一家很好的饭店里共进午餐……

饭店里人不太多,他们在靠窗的一个桌子边坐下,可以看到海浪拍击嵌着岩石的厚墙的景色。托尔伯特慢慢地研究意大利语菜单,慢得让人上火,穿着黑制服站在他身边的侍者显得很不耐烦。基尼格一直很喜欢在这个地方就餐,可这儿的侍者让他害怕。

“先生?”那侍者问,他带着怒色的黑眼睛瞪着托尔伯特。

“啊,呃,”托尔伯特终于说,“我想,我还是来份西红柿酱鱿鱼。”

侍者飞快记下来。

“还有一份两个人吃的简单色拉,请把莴苣、油、醋,还有佐料拿过来,我自己拌。噢,对了,当然,我还要一杯上等意大利葡萄酒。查尔斯,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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