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站起身,不慌不忙,环视全场。
“现在就表决。
同意免去我李霖职务的,举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组织部长盯着桌面,像桌上长出花。
宣传部长翻自己的笔记本,一页一页,翻得认真。
市政府那位副市长眼观鼻,鼻观心。
孙博端着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戏一样。
没有一个人举手。
一秒,两秒,十秒。
史纪元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屋子沉默的人,忽然觉得这间他主持过无数次会议的会议室,陌生得可怕。
几天前的那一幕,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回,比上一回更干净,上一回好歹还有几个人跟他举手,这一回,一个都没有。
李霖看着他,一字一句。
“史书记,我今天坐在这里,有两重身份。
一是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二是省公安厅特别专员。”
“现在外面是一桩绑架人命案,人命关天,分秒必争。
我有责任,也有权力命令你,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等候结果。”
“等候什么结果。”
李霖顿一下,“你心里,比我清楚。”
会场里,依然没有人说话。
其实,结果已经呼之欲出。
在座的,谁心里没本账?
顾朝夕在洛安两年,几十个亿的盘子,没有市里点头,他一个县委书记玩得转?
谁批的项目,谁拨的钱,谁把他从县长一路扶到书记?谁最想要他死?
答案,就坐在主位上。
若只是贪,只是收钱,众人兴许还会装聋作哑,法不责众,和稀泥。
可这一次不一样。
绑架妇孺,逼人跳楼,杀人灭口。
这犯大忌。
今天他能让顾朝夕跳楼,明天就能让在座任何一个人跳楼。
跟这样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谁不觉得后脖颈发凉?
所以没人替史纪元说话。
一个接一个,低头的低头,喝茶的喝茶,默契地保持缄默,安静地配合着李霖,只等最后的结果。
史纪元缓缓跌坐回椅子上。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像压一块磨盘,怎么吸都吸不进空气。
完了。
全都完了。
手机被收,人被困在会场,庞连云已经出去请示省纪委,顾朝夕在里面全招,一桩一件,全连着他。
环环扣死,环环都冲他来。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史书记?”
坐在旁边的田嘉看出不对,刚要起身,“您脸色”
话没说完,史纪元身子一歪,整个人毫无预兆地从椅子上栽下去,肩膀撞在桌沿,再重重砸在地毯上。
“史书记!”
“来人!
快!
叫救护车!”
会场一下乱了。
田嘉扑过去扶,带着哭腔喊。
几个常委围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解领口的解领口。
李霖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全场。
“都别乱。”
“高书记,你带两个人,跟车送史书记去医院,全程陪护,有什么情况,随时报我。”
高成河应声,快步出去安排。
李霖转头,看向季海富,压低声音。
“派你的人,跟到医院,全程盯着。
病房进出的每一个人,医生,护士,探视的,一个都别漏。”
季海富心领神会,重重点头,转身出去。
不多时,担架抬进会议室。
史纪元躺在上面,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那么直勾勾瞪着天花板。
救护车呼啸而去,红蓝的光在窗外闪一阵,消失在夜色里。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走,谁也走不了。
李霖重新坐下,看一眼桌子中央那堆手机。
“诸位,再辛苦一会儿。”
“天亮之前,会有结果。”
同一时间,城西郊外,一栋孤零零的民宅。
四周没有邻居,最近的村子也在两里地外。
院子里停着两辆没牌照的面包车,车身上糊满泥。
堂屋里,灯泡昏黄,烟雾缭绕。
张威跟三个手下围着一张破方桌打牌,桌上散着一堆零钱,脚边的啤酒瓶倒一片,花生壳扔一地。
里屋的门关着。
顾朝夕的情人和十岁的孩子被反绑在床头,嘴上封着胶带。
女人披头散发,眼睛哭得肿成两条缝,孩子缩在她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