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上的旧称没有消失。
【恐惧采集意志·第七序列。
】
暗红文字悬在第七席上方。
恐惧支配者盯着它。
“意志。”
它忽然道:
“既然系统称它为意志。”
“就说明它从一开始便拥有意识。”
无脸老人没有回答。
第三折开始以后。
他很少开口。
只是站在灰白戏台外,看着第七席上的黑衣雏形继续运行。
一缕恐惧沿暗红细线落下。
进入雏形体内。
停留。
压缩。
再从胸前细线送走。
紧接着是下一缕。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变化。
高处浮现出两行记录。
【接收完成。
】
【投放完成。
】
一轮。
十轮。
千轮。
不知道过去多久。
第七序列始终坐在同一个位置。
它不会询问恐惧来自哪里。
也不会关心恐惧将被投向何处。
有时,恐惧中会夹杂声音。
“我不想死。”
“别让他找到我。”
“救救我的孩子。”
“我还能回去吗?”
这些声音已经失去原主姓名。
也没有对应的面孔。
系统剥离了大部分经历,却无法把语言彻底除去。
因为许多恐惧本就依附在一句话上。
拿走那句话。
恐惧也会随之残缺。
高处出现新的记录。
【检测到语义残留。
】
【残留比例低于清除阈值。
】
【继续采集。
】
第七序列没有理解那些声音。
它只是把语义残留和恐惧一起接收。
再一起送走。
“我不想死。”
进入。
“别碰我。”
离开。
“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进入。
“求你放过我。”
离开。
声音越来越多。
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是同一个字。
我。
男人在喊我。
女人在喊我。
老人、孩子和即将死去的人,都在喊我。
可每个“我”
指向的东西都不相同。
第七序列无法分辨。
它没有名字。
没有身体边界。
也没有能够与其他存在区分开的记忆。
对它而言。
所有“我”
都只是恐惧中的杂音。
直到一次投放出现偏差。
一团恐惧从第七序列胸前离开。
大部分顺着细线被送走。
最后却剩下一点极小的黑色残渣,停在它体内。
残渣中不断重复一句话。
“我不想消失。”
高处的记录闪动一下。
【本轮输出偏差:十万分之一。
】
【低于回收阈值。
】
【继续运行。
】
没有任何力量清除那点残渣。
第七序列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下一轮采集很快开始。
新的恐惧进入。
装满。
输出。
又有一点语义留在体内。
“有人记得我吗?”
第二点残渣出现。
第三点。
“我叫什么?”
第四点。
“那不是我。”
微小残渣沉在黑衣深处。
没有被重新投放。
也没有达到系统回收标准。
它们越积越多。
像一层系统从未在意过的薄灰。
全球直播画面中。
第七序列的动作第一次慢了半拍。
恐惧已经装满。
胸前细线也已打开。
它却没有立刻输出。
那张没有五官的黑色木面,缓缓转向自己胸口。
那里积存着无数句带有“我”
的残缺叙述。
第七序列抬起手。
按住黑衣。
它并不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
只是所有被接收的记忆里。
人在确认自己仍然活着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