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灰线在偏门内侧的墙面上待了整整一个白天,没有被风刮散,也没有被碰花。苏晚词午后又去看了一次,线还在原处,颜色没有变淡,末端的断口仍然平整,没有被手指蹭过的痕迹。她没有擦掉它,也没有让人动它。傍晚时分,她端着一碗水走到偏门内侧,在距白灰线约一步远的地方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水面微微晃动,但没有溢出碗沿。她站起来看了看碗的位置和白灰线的角度,然后退回正厅,在条案前坐下。
入夜后她又出了门。这一次没有带油灯,只带了火折子和短刀。她绕到城墙外侧的水塘附近,在灌木丛的阴影里蹲了一会儿,确认水塘周边没有人。塘面中央那层干泥壳还在原处,没有新的脚印或扰动。她站起来穿过干泥壳走到水塘中央,用脚踩了一下那块已经松动的土面,然后蹲下来扒开浮土,露出石板边缘。她沿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发现石板与井口之间没有封死,边缘有一道细缝,用细沙和干泥填着,没有被压实。她用手指把细沙拨开,沿着缝隙的边缘慢慢抽动石板,感觉到石板能够被抬起一侧的边缘。她把石板向上抬起一道缝,用手撑住,没有全部掀开。
她没有急于下去,而是侧身坐在石板边缘,把蜡烛点燃,确认下方有气流通过,并把烛芯吹暗,只留一点余烬做备用。然后弯腰探入开口,沿着梯级逐级而下。这一次她没有在梯级底部停步,顺着通道走了一段距离后拐进左侧那条支路。走了约二十步,墙面上出现了新的印记,用刀尖刻了一个符号,不完整,像是只刻了一半,末尾没有收住。
她在那道未完成的符号前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往里走。符号的形状像是一个箭头,指向地下更深的方向,但箭头没有画完,箭头前端被一道横纹截断了。她沿着箭头指向的方向又走了十几步,通道在末端收窄,收窄处的地面上有一件东西。她蹲下来,用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了一下,是一个粗陶小碗,碗底残留着一层干透的油渍,不是最近留下的,但油渍层外侧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浮尘,像放置时间在两三天内,超过三天就不只是这个厚度了。碗的位置正好在收窄处,碗边沿抵着通道内壁,像被人放在那里。她伸手把碗拿起来翻转了一下,碗底没有刻字,没有标记,只是普通粗陶碗,和伙房用的相同。
她把碗放回原处,没有带走。通道的末端被一道砖墙封住了,砖墙砌得整齐,但砌法不同于她在洞穴和屯兵洞中见过的。她贴近墙面听了一会儿,墙的另一侧没有声音,但墙面本身有极轻微的凉意,像与外部空气隔着一段不厚的隔层。她没有试图拆墙,退回了岔口。
在岔口处,她在左侧通道的入口边缘蹲下,用刀尖在墙根处画了一道横线。线条只有一指长,位置在距离地面约一掌高的地方,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标记手法类似,但没有刻得很深,留了一道可以被浮土覆盖的浅痕。然后她沿通道回到梯级下方,攀上梯级,出井口后把石板盖回原位,将细沙重新填回边缘的缝隙。
第二天天亮之后,她走到偏门内侧,白灰线还在,墙角的水碗还在,碗里的水少了一截,但水碗没有被挪动过。她蹲下来看了看碗沿,有一截被手指碰过的痕迹,指印的方向是从外往内。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经过了这个位置,避开了白灰线,但仍然触碰了水碗。她站起来沿着偏门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在门框外侧的墙根下发现了一截烧过一截的麻线,约半指长,没有被踩扁,像刚刚掉在那里。她捡起麻线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断口不平整,像是被扯断而不是割断的。她把它收进皮包夹层里,和水碗的位移一起归入了她脑中的布局图。
她没有再去水塘。那叠纸还留在值房角落,白灰线也没有被擦掉。所有标志都还放在原位,像一盘未完的棋局,而她是当前还在桌边走动、等待对方露面的那一个人。窗口的风把纸页的一角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段弧形墨线,又缓缓落下。她没有走过去压平它。会有人来取走它的,她只是先把灯放在了别人能看到的地方。今晚或是明晚,那个留下白灰线的人会再次出现。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