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洛初尘都不担心,只头疼要一件事:两日的考试期间,考生都不得离开国子监的考试地点,也就是说,他要在那里睡一整夜,起来再作画。
洛初尘暗搓搓地在心底发憷,对外并不露丝毫。
楚府上下一早就动了起来,兴师动众地送洛初尘去考试。
洛初尘哭笑不得,“没有必要这样隆重。”
楚渊竹身上穿着朝服,待会儿还要上朝。他送洛初尘到门口,马车前,抬手揉了揉洛初尘的头顶,道:“心态放松,你的水平进入画学院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嗯,我晓得。”洛初尘应好。
天尚且蒙蒙亮。国子监门口已有不少人,洛初尘与涉川以及其他仆人告别,自己拿着保状走了进去。
第一日考的经义,分别从《论语》和《孝经》中选出两段,论述题自由作答。
第二日才考画技,一大早便分了题目下来,是要求依照诗句“乱山藏古寺”,画一幅山水画。
画技的考试题对洛初尘而言并不算难,只是需要考虑,如何才能画出新意。
因此,洛初尘给自己留了半日的时间构思,浪费了几张宣纸后,才终于定下来。
一动笔便有些刹不住车,他存了心思秀一把,该精雕细琢的地方毫不吝啬自己的画技,也敢于留白,一幅画画到最后,收笔落了款,再抬头一看,已经黄昏了。
洛初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捧着宣纸去交了。
在窄小的号房里坐了两日,腰酸腿麻一时缓不过来。
洛初尘慢慢地往国子监外走,走了两步,停在树下给自己揉小腿,龇牙咧嘴地觉得痛。
有一人在他身旁停下,道:“兄台可还好?”
洛初尘没想到会有人来问,偏过头看,是一位看起来年岁很小的考生,嫩白小脸,眉眼都很精致,看起来很是纯良正直,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洛初尘道:“坐久了,猛地站起来,便有些走不动路。”
那考生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是时常有的,兄台可以试着按一下膝盖内侧,那有一处曲泉穴,可缓解腿部的麻木感。”
洛初尘按照他说的,躬身按了一会。果真,酸麻的感觉消退了大半。
他感激地直起身子,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兄台。”
“小事而已。”考生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洛初尘道:“在下洛初尘,不知兄台贵姓大名?”
考生道:“免贵姓季,在下季元洲。”
洛初尘索性与他一同向外走去,言谈间,好奇道:“季兄的口音听起来并非京城人士?”
“有这么明显吗?”季元洲略微瞪圆了眼,道,“的确,我是浙州来的。”
“是特地来京城考画学院的么?”
“大概算是吧,”季元洲道,“先前随父母入京,听闻国子监画学院在招生,正好觉得对此颇有天赋,便来报考。”
洛初尘一乐。
君子以谦虚为美德。常人哪怕对绘画再有兴趣,也不会对刚见面的陌生人说出“我对此颇有天赋”,这种自吹自擂的话语。
但季元洲笑眼弯弯,此话说出来坦然又大方,任谁听了,都觉得他没有别的意思,句句属实。
洛初尘觉着这样的性格实在有意思,有心深聊,却已行至门口。
国子监门口,涉川隔老远就看见了自家少爷,兴奋地在门外狂招手,一旁还站着楚渊竹。
“呀,洛兄的家人来了,”季元洲一扭身,对洛初尘拱了拱手,“那就再在此别过吧。兄台可以改日去鸿福街济春堂寻我。”
楚渊竹他们已经走到近前,洛初尘没时间多说什么,也行了一礼,目送着季元洲离去。
涉川小步跑在最前面,递了一个水囊,“少爷累着了吧?”
“其实还好。”洛初尘喝了两口水。
楚渊竹打量了一番,确定洛初尘的状态不差,嗯了一声,“先回马车,府里膳房做了好吃的。”
在马车中,涉川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几种洛初尘爱吃的糕点,“少爷先填填肚子。”

